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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暗中相助,情义悄然

第53章 暗中相助,情义悄然 (第1/2页)

长信宫的秋,总是来得比宫中别处更静、更冷。
  
  檐外梧桐叶落无声,积了薄薄一层浅黄,风过之时,碎叶贴着青石地面轻轻翻滚,悄无声息。殿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洒在紫檀木案几上,映得案上摊开的经书字迹温润,却驱不散满室沉敛疏离的气息。钱淑妃一身月白软缎宫装,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规整挽起,端坐于蒲团之上,指尖轻轻捻动佛珠,眉眼清淡平和,宛若超脱后宫纷争的世外之人。
  
  可唯有近身伺候多年的掌事宫女晚翠知晓,自家主子看似无欲无求、静默避世,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份未曾外露的温热与通透。她从不主动搅入宫闱争斗,不攀附皇后权势,不争抢帝王恩宠,在波诡云谲的后宫中,始终以恬淡姿态安稳立足,却也从不会眼睁睁看着清白良善之人,无端落入倾轧泥沼。
  
  而近日宫中最岌岌可危、步步履薄之人,便是新晋入宫、尚未站稳脚跟的林绾清。
  
  林绾清出身书香寒门,家世清寒无靠山,凭着一身清雅风骨与过人才情被选入宫,封为末等才人。她性子纯粹通透,不善钻营算计,更不懂后宫阿谀逢迎、趋炎附势的生存法则,入宫不过半载,便屡屡触犯宫中潜规则,无意间得罪了不少盘踞深宫、根基深厚的老人。
  
  先是不肯依附盛宠正浓的丽贵妃,婉拒了其拉拢站队的示意,自此被丽贵妃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后又在皇后主持的赏花宴上,无心一语戳破权贵贵女刻意卖弄的附庸风雅,无意间扫了一众高位嫔妃的颜面。短短数月,孤立无援的林绾清,便成了后宫众矢之的,处处受人刁难排挤。
  
  吃食被暗中克扣、居所常被宫人怠慢欺凌、日常份例屡屡缺失,这些都是小事。近来更甚,有人暗中罗织细碎罪名,一次次在帝后耳边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刻意抹黑林绾清品性,只待寻得一个绝佳时机,便要将她彻底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晚翠立在淑妃身侧,垂首低声禀报,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担忧:“娘娘,方才浣衣局的人悄悄来报,林才人今日又被掌事嬷嬷苛责,只因送去的衣裳稍有褶皱,便被当众罚跪庭院半个时辰。彼时秋风凛冽,露水寒凉,林才人衣衫单薄,起身时双腿早已麻木僵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始终低头隐忍,不曾争辩半句。”
  
  钱淑妃捻动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垂落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恻隐,转瞬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半分波澜。
  
  后宫从无公道可言,从来都是强者立世、弱者受难。隐忍,是无依无靠之人唯一的自保之法,也是最无奈、最卑微的活法。
  
  “旁人看见没有?”她声线清淡温润,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随口问询寻常琐事。
  
  晚翠会意,连忙回话:“无人察觉异常。掌事嬷嬷刻意挑在无人路过的偏院施罚,就是为了折辱林才人,让她默默受辱、无处申冤。如今宫里人人都避着林才人,生怕被牵连,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无人敢为她多说一句公道话。”
  
  满宫趋炎附势,人人明哲保身,谁肯为一个失势受嫌、毫无靠山的小小才人出头?一旦沾惹,便是无端得罪丽贵妃与一众高位嫔妃,得不偿失。故而任凭林绾清被百般刁难、肆意欺凌,满宫上下皆冷眼旁观,无人援手。
  
  钱淑妃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秋风穿帘而入,带着细碎凉意,拂动她鬓边轻柔发丝。“越是无人敢管,便越是容易被人肆意拿捏,直至万劫不复。”她轻声一语,语调平淡,却藏着通透的洞察,“林绾清心性干净、品性端正,虽略显执拗天真,却绝非奸邪狡诈之辈。这般清白之人,不该沦为后宫倾轧的牺牲品,落得含冤破败的下场。”
  
  晚翠闻言轻声追问:“娘娘可是要出手相助?只是如今风口浪尖,人人避之不及,咱们贸然帮扶,难免惹人非议,若是被丽贵妃察觉,反倒会引火烧身,平白惹来祸端。”
  
  钱淑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淡然从容:“无需张扬,暗中相助即可。本宫素来恬淡避世,从不参与纷争,旁人早已习惯本宫不问世事的模样,只需做得隐秘周全,无人会无端猜忌。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深宫之中,一点微薄援手,便能护住一份干净情义。”
  
  她身居淑妃之位,资历深厚、品级尊崇,虽无盛宠加持,却素来稳重端方、行事有度,太后素来信任看重,皇帝也对她多几分敬重,从不将她卷入后宫争斗漩涡。这般身份,便是她最好的屏障,只要行事隐秘,便足以不动声色护住林绾清。
  
  钱淑妃微微抬手,低声吩咐晚翠:“你即刻悄悄去置办一套厚实柔软的冬衣,选最轻便保暖的料子,再备上一匣上好的温补阿胶、几罐滋养的蜜膏,不必奢华贵重,只求贴心实用。寻个夜深人静、无人值守的时辰,悄悄送去林才人的栖云小筑。”
  
  晚翠连忙应声领命:“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切记,不可暴露分毫本宫的踪迹。”钱淑妃再度叮嘱,语气郑重,“不必说是本宫所赠,只让传话的宫人隐晦提点一句,说是宫里心存善意之人相赠,让她好生珍重身体,谨言慎行、安稳度日即可。切莫让她知晓是本宫出手,更不可对外泄露半分风声。”
  
  她要护的,从来不是让人感念恩情、攀附依附,只是单纯不忍清白之人被无端磋磨。隐秘相助,不图回报、不惹非议,既保全了林绾清的体面,也避开了后宫的是非纷争。
  
  晚翠心思通透,瞬间领会主子深意,躬身应下,转身悄然退下,行事利落周全,无半分张扬。
  
  夜色渐深,月色清浅,洒满寂寥宫道。栖云小筑地处后宫偏僻角落,低矮简陋、荒芜冷清,素来少有人往来。往日里宫灯昏暗摇曳,今夜却格外暗沉,庭院落叶堆积无人清扫,尽显萧瑟破败,衬得这座居所愈发清冷孤寂。
  
  林绾清独自坐在窗边,身上依旧穿着单薄的秋衣,晚风穿窗涌入,吹得她浑身微凉,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她低头默默缝补着磨破边角的衣襟,针脚细密规整,眉眼沉静温顺,不见半分怨怼,唯有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与茫然。
  
  入宫半载,她早已看透后宫冷暖、人心凉薄。家世低微、无依无靠,便是她最大的罪过。不结党、不逢迎,便注定要被排挤、被苛待、被肆意折辱。她从未奢求宫中温情,亦从未妄想旁人相助,只求安分守己、谨小慎微,安稳度日,熬过这深宫岁月便是足矣。
  
  可越是退让隐忍,越是步步窘迫,无尽的刁难与打压接踵而至,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
  
  方才庭院罚跪的寒凉依旧萦绕周身,膝盖隐隐作痛,双腿酸胀麻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她轻轻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膝,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酸涩,却转瞬即逝,依旧挺直脊背,不肯有半分颓败卑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细碎微弱,几乎要被秋风声响掩盖。
  
  林绾清微微一怔,眼中满是诧异。这般夜深人静之时,又是这般偏僻冷清的居所,从无人登门造访,更无人在意她的死活。她敛了敛心绪,轻声开口:“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名面生的小宫女端着托盘悄然走入,步履轻盈、神色谨慎,全程垂首不敢抬头,显然是特意被人安排前来。托盘之上,整齐摆放着一套崭新的冬衣、一罐温润阿胶与几盒精致蜜膏,用料上乘、质地精良,绝非寻常宫人能够触及的物件。
  
  小宫女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恭敬却疏离:“才人安好。近日秋风寒凉,听闻才人居所清寒、身子单薄,宫中有人心怀善意,特意备下些许衣物滋养之物,赠予才人御寒养身。还请才人好生珍重身体,往后行事低调稳妥,少招是非、安稳度日。”
  
  林绾清心头一震,眸中满是错愕,连忙起身拱手推辞:“多谢善意,只是绾清无功不受禄,不敢贸然收受这般厚赠。不知这位好心人究竟是谁?还请姐姐告知,绾清日后也好铭记恩情、伺机报答。”
  
  小宫女早已得了嘱咐,闻言只是轻轻摇头,不肯多言半句:“才人不必多问,施恩之人不求知晓、不求回报,只愿才人平安顺遂、度过难关即可。夜色已深,奴婢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小宫女放下托盘,转身便快步离去,动作利落干脆,不曾给林绾清再多追问的机会。房门轻轻合上,庭院重归寂静,仿佛方才的造访从未发生。
  
  一室清寒之中,唯有托盘上的物件透着细碎暖意。崭新的冬衣触手柔软厚实,料子细腻亲肤,显然是精心挑选、专为御寒所备;阿胶与蜜膏皆是上等品相,滋养温润,最适合调理秋日寒凉损耗的身子。
  
  林绾清静静立在原地,望着桌上物件久久未动,心底翻涌着复杂心绪,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久久不散。
  
  她身居冷宫般的偏僻居所,受尽冷眼欺凌、百般苛待,满宫之人皆避之不及、落井下石,无人肯为她多说一句好话,无人肯对她施以半分援手。她早已心冷如灰,以为这深宫之中,只剩无尽凉薄与算计,再无半分温情善意。
  
  却未曾想,在她最窘迫无助、最无人问津的时刻,竟有人愿意暗中伸手,默默为她送来暖意,护她周全,且不求分毫回报、不留半点踪迹。
  
  林绾清缓缓抬手,轻轻抚过平整柔软的衣料,眼底酸涩渐浓,悄然泛红。她虽不知恩人究竟是谁,却心底清明,此人必定身居高位、心性良善,且行事极为谨慎通透。若是寻常低位宫人,根本无力置办这般上好物件,更不敢冒着得罪权贵的风险,暗中帮扶她这个人人避之的罪嫌才人。
  
  她默默躬身,朝着宫道深处遥遥一拜,轻声低语:“未知恩人高义,绾清铭记于心,此生必谨守本心、安稳度日,不负善意、不负援手。”
  
  这份暗中馈赠,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于孤立无援的她而言,却是寒夜之中最珍贵的星火微光,是绝境之中最难得的暖意希望。
  
  而长信宫内,钱淑妃静坐窗前,听闻晚翠带回的回话,知晓林绾清已然稳妥收下物件,并无旁人察觉异常,只是淡淡颔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矜功自得。
  
  “她生性谨慎通透,应当懂得藏锋守拙、低调避祸。”钱淑妃轻声道,“今夜只是杯水车薪、微薄相助,只能解她一时寒凉,护不住她长久安稳。往后风波渐起,她真正的劫难,尚且在后。”
  
  晚翠闻言忧心忡忡:“娘娘既已知晓后续风波将至,为何还要执意帮扶?如今丽贵妃步步紧逼,一心想要打压新晋才人、稳固自身权势,林才人早已被视作眼中钉,后续必定劫难重重。咱们暗中相助,实则风险暗藏。”
  
  钱淑妃抬眸望向天边残月,眸光澄澈通透,看透深宫浮沉:“正因劫难将至,无人护她,本宫才更要暗中搭手。深宫之中,落井下石者比比皆是,雪中送炭者寥寥无几。本宫身居高位,安稳度日多年,得太后信任、得帝王敬重,早已无需争宠夺权。手中些许余力,与其用来周旋争斗、勾心斗角,不如用来护住一个清白良善之人,守住一份纯粹情义。”
  
  她从不奢求林绾清日后权势滔天、报恩回馈,只求这纯粹通透的少女,能在污浊诡谲的深宫之中,守住本心、安稳存活,不被阴谋算计磨灭心性,不被无端倾轧碾碎前程。
  
  然而后宫风云变幻,从来不会因一份善意而停歇。钱淑妃预料之中的风波,很快便汹涌而至,席卷而来。
  
  三日后,宫中举行秋祭大典,朝野权贵、后宫嫔妃尽数到场,肃穆盛大、万众瞩目。这般重要场合,最是容易滋生事端、罗织罪名,也是一众有心之人打压异己的绝佳时机。
  
  丽贵妃早已蓄意针对林绾清,暗中授意贴身内侍,提前将一枚刻有细碎纹路的诅咒木牌,悄悄藏入了林绾清的衣袖夹层之中。
  
  秋祭仪式行至中途,百官跪拜、嫔妃肃立,气氛庄严肃穆。忽然间,丽贵妃身边的贴身太监高声出列,跪地禀奏,直言林绾清心怀不轨、亵渎祭祀,私藏厌胜之物,意图诅咒宫闱、祸乱后宫。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肃穆的祭典瞬间陷入混乱。
  
  厌胜之术,乃是宫中大忌、帝王大忌,一旦坐实罪名,轻则废位打入冷宫,重则杖毙赐死、株连家族,是足以覆灭身家的滔天重罪。
  
  皇帝龙颜大怒,面色冷峻,当即下令近身侍卫当众搜查林绾清周身。不多时,那枚冰冷诡异的诅咒木牌,便从她衣袖夹层之中被搜出,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木牌暗沉,纹路诡异,静静躺在侍卫掌心,成为无可辩驳的“罪证”。
  
  满场目光瞬间尽数聚焦在林绾清身上,鄙夷、猜忌、冷漠、幸灾乐祸,各色眼神交织,密密麻麻将她裹挟围困。昔日冷眼旁观的嫔妃宫人,此刻更是纷纷后撤,与她划清界限,唯恐被这滔天祸事牵连分毫。
  
  林绾清浑身震颤,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惶恐与冤屈。她从未见过这枚木牌,更从未动过半点厌胜害人的心思,分明是遭人恶意栽赃陷害。可百口莫辩、无从自证,冰冷的罪证摆在眼前,无人愿意听信她的辩解。
  
  “陛下,臣妾冤枉!”她跪地叩首,声音颤抖却坚定,字字泣血,“臣妾出身寒门,恪守本分、谨守宫规,从未心怀邪念,更不敢触碰厌胜大忌!此木牌绝非臣妾所有,是有人蓄意栽赃、恶意陷害,求陛下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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