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机要室的地图
第16章:机要室的地图 (第1/2页)第二幕:熔炉(1937-1945)
第16章:机要室的地图
方觉明在进入机要室的第三天,终于拼全了那张地图。他在浩如烟海的文件中找到了三份关键情报:一份是军统内部泄露的炮兵观察哨位置,一份是日本侦察机拍到的模糊照片,还有一份是地下党截获的日军情报分析。他把三份情报摊在桌上,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坐标——不是直接画,是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横坐标用天干,纵坐标用地支,距离用步数,方位用时辰。
他画了四十分钟。画完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累。连续三天,每天在机要室待八个小时,不能带水,不能带吃的,不能上厕所。他只能靠墙站着,把脑子当硬盘用。他把画好的坐标纸叠成小方块,塞进裤腰内侧的暗缝里——那里是搜身时唯一不会摸到的地方。
门被敲响了。三下,一重两轻。不是警卫的敲法,是小孟的。方觉明把桌上的文件收好,放回抽屉,走过去拉开门。小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
“方先生。您一天没喝水了。我给您送来。”方觉明接过茶杯,没有喝。他看着小孟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刚哭过。方觉明不知道这双眼睛后面藏着什么。
“小孟。你怎么进来的?机要室外面有警卫。”
“我跟他说,我是您的副手。大佐批准的。”小孟笑了。“他搜了我的身,让我进来了。”
方觉明端着茶杯,走到桌边,坐下来。小孟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那张摊满文件的桌子,面对面。方觉明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喝。他看着小孟,小孟看着他。
“方先生。您画好了吗?”
方觉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画好了什么?”
“地图。”小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炮兵阵地的位置。您用天干地支画的坐标。我看不懂。但我知道您画了。”
方觉明的手在桌下握住了勃朗宁。他没有拔出来。他不能。机要室外面有警卫,拔枪就是暴露。但他知道,小孟已经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方觉明沉默了三秒。三秒里,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小孟是怎么知道的?他一直在监视自己?还是有人在机要室里装了窃听器?还是他翻了自己的口袋?
“小孟。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第一天。”小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您进机要室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您在画地图。您在记忆数据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动。您在写东西的时候,会用左手挡住纸面。您在推算坐标的时候,会闭上眼睛。这些习惯,我跟了您三年,我都知道。”
方觉明的手指松开了勃朗宁。他没有拔枪,因为他知道,小孟不是在威胁他。他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你在我的眼皮底下,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方先生。”小孟放下茶杯。“我不会告发您。因为我也在画。”
方觉明的血在一瞬间冻住了。“你在画什么?”
“我画的是日军第十一师团的作战命令。”小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桌上。“您每天在机要室看中国军队的部署图,我每天在外面看日军的作战命令。我记了三天。画了三张。这是最后一张。”方觉明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是用铅笔画的日军进攻路线图——从吴淞口登陆,沿宝山路向南,攻占闸北,然后向西。标注了每一个联队的进攻方向、炮兵阵地、指挥部位置。精确到小时。
“小孟。你为什么要画这个?”
“因为我要传出去。”小孟的声音很低。“传给中共。我不是‘八纮’的人。我是中-共的人。守夜人让我潜伏在梅机关,监视‘八纮’。”方觉明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小孟的眼睛,那双很亮的、像刚哭过一样的眼睛。他不知道该信谁。守夜人的信说陈仲平是鬼,陈仲平说小孟不是鬼。但小孟说自己不是鬼,是中-共的人。谁是鬼?谁是人?他不知道。
“小孟。你怎么证明你是中-共的人?”
小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放在桌上。石质的,很小,印文是两个字——“守夜”。和郑伯庸那枚一模一样。“这是守夜人给我的。1937年,在上海。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让我拿着这枚印章来找你。他说,你会相信我。”
方觉明拿起那枚印章,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血路之上,弃子先行。”和守夜人剃刀上的字一模一样。他把印章放回桌上,看着小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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