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机要室的地图
第16章:机要室的地图 (第2/2页)“小孟。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您是不是还值得信任。”小孟低下头。“您杀了守夜人。您为梅机关工作。您签了日本人的入职协议。我不知道您还是不是以前的方觉明。”
方觉明沉默了。他想起小刘说的“血不是白流的”。他想起守夜人死前握着他的手扣动扳机。他想起自己跪在床边吐的时候,小孟端来的那碗粥。他不知道该信谁,但他知道,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人,在这条血路上,陪他走。
“小孟。你把地图传出去。用我的渠道。烟纸店。老板是守夜人的人。”
小孟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小孟。”方觉明叫住他。“你刚才说,你看了我三年。你看到了什么?”
小孟停下来,没有回头。“我看到了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和守夜人一样。和我一样。”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方觉明独自坐在机要室里,把那张日军作战命令地图从桌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地图叠好,塞进裤腰暗缝,和那张坐标纸放在一起。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方觉明走出机要室,把钥匙还给松井大佐。松井大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清酒。他接过钥匙,看了方觉明一眼。
“方先生。画好了吗?”
方觉明看着他。“画好了。明天给您报告。”
松井大佐点了点头。“出去吧。”
方觉明走出办公室,走下楼梯,走出梅机关的大门。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还站在街对面。方觉明没有看他,走下台阶,往公共租界走。他走过苏州河桥,走进那条巷子,在烟纸店买了一包烟。他把两张纸条——他自己的坐标纸和小孟的作战命令地图——都塞在烟盒里递给老板。老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方觉明走出烟纸店,站在巷口。他等了一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小孟有没有跟踪他。
没有人。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用发绿的眼睛看着他。方觉明走回霞飞路一百二十三号,走上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把口袋里所有的东西掏出来,一件一件排列在桌上。他把守夜人的手帕放在最中央,把小孟给他的那枚印章放在手帕旁边。他看着那枚印章,看了很久。
他拿起笔,在空白稿纸上写了一行字——“今日有进展。小孟说他不是‘八纮’,他是中共的人。他给了我军令状。我信了。我把地图传出去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子上。窗外,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缝隙里的光晕还在。那个人在。他一直在。方觉明已经习惯了。他关了台灯,躺在床上,把棋子握在手心里。
第二天。松井大佐的办公室。方觉明把一份完整的“炮兵阵地位置报告”放在桌上。报告是他用日文写的,格式工整,数据翔实——当然,数据是假的。他用真数据推算出了砖窑的位置,但他写的是另一个方向的一个假阵地。松井大佐看了报告,点了点头。
“方先生。你做得很好。这份报告我会送到军部。”
方觉明低下头。“谢谢大佐。”
他走出办公室,走下楼梯,走到一楼。小孟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见方觉明,笑了。
“方先生。地图传出去了。”
方觉明看着他。“送到了?”
“送到了。守夜人收到了。他说,中国军队今天凌晨调整了部署。日军在江湾的进攻受阻,损失惨重。”
方觉明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棋子。他把棋子握在手心里,握到体温把它捂热。他想起小刘说的“血不是白流的”。他想起老K临死前在他掌心写的字。他想起守夜人说的“血路走到头,就是天亮”。天还没有亮。但他看到了光。很远,很弱,但那是光。
“小孟。谢谢你。”
小孟摇了摇头。“方先生。不用谢我。谢那些死在黑暗中的人。是他们铺的路。”
方觉明看着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他坐下来,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刻着“月影”的棋子。他把棋子握在手心里,握到体温把它捂热。窗外,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缝隙里的光晕还在。那个人还在看他。方觉明没有抬头。他拿起笔,在空白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今日无进展。”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子上。窗外,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