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匠人留字约陇西
第32章 匠人留字约陇西 (第2/2页)上官堂将信递给萧燕。
他看完之后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没有多说什么,重新上了骡子继续赶路。
两人又走了大半天,暮色将尽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口立着一块界碑,碑上刻着“陇西郡界”四个大字。
萧燕在碑前勒住了骡子,偏头看了一眼她。
上官堂也勒住了青驴,望着那块碑沉默了片刻,然后提了提缰绳让青驴迈过了界碑线。
萧燕紧随其后,两匹牲口的蹄声在暮色中一前一后地踏过了陇西的土地。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达了别院所在的那片山坳。
比上官堂预想中的更荒败。
院墙坍了半边,墙头上的瓦片碎了大半,几丛枯藤从墙缝里垂下来挂在外墙上,在晚风里慢慢地晃荡。
正门的两扇木门一扇半开着,另一扇歪斜地靠在门框上,门面上的朱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了灰白的木底。
院内的荒草长到了齐膝深,几间正屋的屋顶多处塌陷,露出朽黑的檩条,只有北侧一排矮屋的屋顶还算完好,屋前的台阶上落了厚厚一层枯叶和鸟粪。
上官堂将青驴拴在院墙外一棵野枣树上,萧燕也拴好了骡子,两人踩着没过脚踝的荒草进了院子。
上官堂没有去看正屋的方向,径直朝北侧那排矮屋走去。
孙匠人留的话说“别院地下第三间有你要的东西”,北排矮屋一共五间,从东到西数过去第三间的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极长的、干涩的吱呀声。
屋内的光线很暗,窗户被厚厚一层灰尘糊住了。
萧燕跟进来之后从腰间的皮囊中取出火折子吹亮,火光将屋内的陈设照出了一层轮廓。
是一间堆满了旧木料和杂物的小屋,墙角堆着几只破箱子,地面有一块区域看上去比周围的土颜色深一些,像是经常被踩踏。
上官堂蹲下身用手敲了敲那块深色的区域的中央,回声是空的。
她用银针沿着砖缝划了一圈,那块地砖的边缘松动了。
她将砖块掀起,底下是一段窄窄的向下延伸的石阶。
她顺着石阶走下去,萧燕举着火折子跟在后面。
石阶大约走了十几级,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夯土。
面前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地下石室,四壁用青砖砌得平整,地面上铺了一层防潮的细沙。
石室中央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搁着一只敞开的铁皮箱,箱内是一摞摞码放整齐的文书卷宗。
上官堂走到桌前,从铁皮箱最上层拿起一卷展开来看。
卷宗封面上写着“镇北侯府陇西别院·旧档目录”,下面用红笔标注了一个日期,正是灭门夜前一个月。
她翻开卷宗,里面的纸页列着一批批从洛阳侯府本部转运到陇西别院的物资和文书清单,每一条记录后面都有经手人的签名和日期戳。
她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列的是一批“特殊文书”的转运记录,记录上写着“共一十七封,编号甲至庚,密封铁匣,专人押送”。
经手人的签名栏里签着的名字,是周恒。
周恒在灭门夜之前一个月亲自押送了一批十七封密封文书从洛阳运到了陇西别院的地下石室。
那十七封信就是她铁匣中抄录的那批密信的原件——父亲截获的陇西商道密信的原本,早就被周恒从洛阳运到了陇西别院藏好。
王五从清虚观地砖下取出的那批十七封信是抄本,原件在这里。
她将那一页纸轻轻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周恒的签名上停了一息。
然后她将整卷目录放回铁皮箱中,转身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萧燕。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对这个发现并不意外,只是站在那里替她举着火折子,等着她看完。
“周恒把原件运到陇西来了,”上官堂的声音在这间地下石室里带着一层轻微的回响,“清虚观地砖下面那份是抄本,用来掩人耳目的。真正的密信原本一直放在这里,他谁都没有告诉,连裴蕴都不知道。”
萧燕的火折子在空气中跳了一下,火苗缩了缩又恢复过来。
他看了一眼铁皮箱中那摞卷宗,声音不高不低:“原件在这里的话,那就意味着周恒手里握着的筹码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大。他以为他手里只有那封托他转交的密信副本,不知道原件就放在他运来的别院下面。这十年间他每晚枕着的都是那封副本,不知道真正的筹码在这座荒院里埋着。”
上官堂将铁皮箱盖合拢,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石室内的空气干燥而凉,混着旧纸张和铁锈的气味。
她将那份目录卷宗和标注了周恒签名的那一页纸抽出来另外包好,塞进了自己的药箱夹层中。
然后她直起身转向萧燕,开口时声音很轻,在空旷的石室里被收拢成一个干净利落的尾音:“走吧。上去之后把木门和地砖恢复原样,这间石室暂时不动。孙匠人让我来看的就是这个——他把周恒当年做的那件事指给我看了。”
萧燕举着火折子侧身让开门口,等上官堂先上石阶。
她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萧燕:“萧大人,您这一路都没问过我,到了陇西要拿的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