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巧拦毒线救路人
第33章 巧拦毒线救路人 (第2/2页)车辕的阴影里躺着一只扁平的铁皮盒,盒盖半开着,露出来的东西在她看清的瞬间让她全身的肌肉绷紧了一瞬——那是一枚铜质令牌的一角,方寸大小,上面隐约可见一个雕刻的纹路。
那个纹路的形状她在萧燕的案头上见过无数次,是大理寺内部通行用的制式令牌。
令牌的正面该刻编号和持有人姓名的地方被一块黑布遮住了一半,但黑色金属的底纹和边缘的铸造纹路明明白白地指向了大理寺内部的物件。
她将目光移开了,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开了台后的空场,混进观众中绕回了空地外围。
她回到人群中的时候台上的演出已经换了一场,一个穿着彩色宽袖袍的傀儡师提着一只人偶走上了台,人偶与之前那些木偶不同,大约有三尺高,关节分明,面部被涂成了粉白的颜色,眉眼画得极细,嘴唇点了朱红,活像一具被放大的真人。
那个人偶的双手手腕处各系着一根银色的细线,线从指间穿出连接到傀儡师手中的数根细竿上,傀儡师站在台中央,双手各持数根竿,十指灵活地拨动着细线,人偶便在这操纵下做出抬臂、转身、屈膝、点头等一系列动作。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上官堂在人群中站定,目光落在那个人偶的右手掌心。
人偶的手掌在日光下微微反着光,掌面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覆料,不像是漆,倒像是蜡或者胶。
而那根连接人偶右腕的细线刚好贴着掌心滑过,如果有人从台下伸手去碰人偶的右手,恰好会触到那根细线和掌面的交叠处。
她将目光抬起,从人偶的面部移到傀儡师的脸上。
傀儡师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上画着一层厚厚的油彩,看不出本来面目,但一双眼睛在油彩的包裹下透出精亮的光,像是两枚被磨过的黑石子。
他的目光也没有落在人偶身上,而是越过人偶的肩头落在台下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上官堂顺着他的目光侧了一下头,发现他看的方向恰好是她站的位置,或者说,恰好是她身侧一个背着手看戏的高个子男人所站的位置。
那个高个子男人她认出来了,是前两天在丽春院门口见过的灰绿袍中年人,手里仍捏着一封信封在翻看。
鼓点忽然变密了。
人偶在台上猛地转了一个身,双臂扬起,右手的指尖朝台下方向划了一道弧线,那根银色的细线在日头下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痕,直直地朝台下人群中那个灰绿袍中年人的方向飞去。
上官堂在细线飞出的瞬间猛地向后撤了半步,将那高个子男人向后拽了一把。
细线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落空之后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被傀儡师手腕一抖收了回去。
灰绿袍男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上官堂已经松开了他的袖子,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在人群里站定了。
她的目光重新锁住台上的傀儡师,那个人的眼睛在细线落空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恢复了正常的演出神情,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操纵失误。
但是那根细线经过的方向和角度她看得很清楚——如果她没有拽灰绿袍男人那一把,细线会刚好划过他颈侧的大血管位置。
傀儡线浸了毒,割破皮肉即中毒。
这一刀的目标根本不是她,而是那个灰绿袍男人。
傀儡师在台上用木偶的表演做掩饰,用细线远程刺杀台下特定的人选,与台下的观众混在一起、被人群遮挡视线、被锣鼓声掩盖拉线的声响——这是精心布置的街头刺杀。
她趁着人群还在聚精会神看演出,从人群中慢慢退了出来,绕到了台后的灰篷马车侧面。
车辕底下的铁皮盒还在原处,她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盒盖,盖子在翻转的过程中露出那块黑布下面的令牌表面。
令牌编号的一角露了出来——她看了一眼便记下了那串编号的最后三位数字,然后快步远离了马车和木台。
她回到济生堂之后将那串数字写在纸上,折好收进袖中。
大理寺的令牌编号是按批次和部门编码的,最后三位数字对应的是持有者在寺中的职务编号。
那个编号落在特定范畴里时,它对应的职务是东厢记录主簿的一个下属书吏。
大理寺内部的人。
这个傀儡师或者说安排傀儡师来演出的人手里有那张令牌,有人替他在大理寺内部开了通行口子。
她将纸折放好,拿了一根银针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出了门往大理寺方向走去。
上官堂到大理寺的时候萧燕不在东厢,周捕头说他去了西跨院提审一个偷税的粮商。
上官堂便在东厢门口站着等,日光从廊檐上方斜斜地照下来,将她投在门槛上的影子拉得细长。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萧燕从西跨院那边快步走过来,深褐短褐外头随手搭了一件半旧的玄色外袍,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被日光晒得略深的肤色,额角一层薄汗在廊下的光影里微微反着光。
他看见她站在门口便放慢了步子走过来,什么寒暄也没有,只顺着她递过来的方向接过了那张写着令牌编号的纸,展开来扫了一眼。
上官堂看着他看完纸上的字之后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一下动的弧度很小,但她站得近看见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低头开东厢门锁的时候没有说话,推门进去之后在案前坐下来翻了一本厚厚的职官登记册。
册子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指腹压在那页纸的中段,然后将册子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
那页纸上登记着一个书吏的名字和职务信息,姓名栏写着“赵从善”三个字,职务是东厢记录主簿下属书吏,编号末尾三位数字与她看到的那一串吻合。
旁边备注栏用极小的字写着:“乙卯年九月初十告病休假,至今未归。”
“休假快一个月了。”上官堂的视线落在那行备注上,“休假期间他手里的令牌按规定要交回大理寺库房保管,不能带出寺外。但这张令牌被人带出去了,说明要么赵从善本人没有按规矩交回令牌就离开了,要么有人从库房里偷了这张令牌,赵从善本人的休假只是一个掩护。”
萧燕将册子合拢放回架子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
廊檐下的影子在风里微微晃动,他开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从台后马车旁边看到那张令牌的时候,令牌上面有没有编号的刻字是完整还是被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