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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梅枝藏字露行踪

第48章 梅枝藏字露行踪 (第2/2页)

她说着将手从上官堂的腕间抽回来,将桌上那几根干枯的梅花枝拢到一起重新握在手中,像是要继续修剪它们。
  
  上官堂没有走。
  
  她将银针收好,又把药箱里另一只瓷瓶中的解毒丸分了三粒包进一张干净白纸中放在桌上,用手掌压住纸包推到沈玉棠够得着的位置。
  
  她站起身来之后低头看了她片刻,日光从窗缝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将那几根干枯的梅花枝照出一层细细的暖光。
  
  她伸手将那根被沈玉棠握在手里修剪了一半的梅枝接过来,用自己袖中的小刀替她切掉了最顶端那一截枯死的梢头,然后将梅枝放回她手边。
  
  “你说完了想说的话,我也有句话要给你。你如果非要撑到做完你的事,别在没人的地方撑,至少找个有窗户的屋子,窗子别锁。”
  
  她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旧乐坊的门时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了一下她的后背,她头也没回地跨出门槛,将门从外面轻轻合拢了。
  
  她回到济生堂之后将那封拼完整的“周王亲启”纸条和地宫私信放在一处锁好,坐在卧房的桌前望着窗外灰白的冬日光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沈玉棠手腕底下那些暗色的血管,想起她在旧乐坊席子上望着干枯梅枝的神情,想起她在琴台上弹《广陵散》时那种沉到了底里的稳。
  
  那曲琴里藏着的那句“母未亡,囚在某处”是她在用最后的气力递出去的一句话,而在递出这句话的同时她自己已经替这句话付了代价。
  
  河豚毒的毒理她清楚,先少量服用激发身体产生耐受,再用一次略大的剂量推进去,发作速度会缓慢很多,人会在清醒中一点点失去对外界的感知直到心脏停跳。
  
  沈玉棠走的是一条清醒着走到尽头的路。
  
  她将桌上那半截修剪下来的梅枝枯梢握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将它插进窗台上那只空置多年的白瓷小花瓶中,推正了瓶口让它靠窗而立。
  
  冬日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将那根枯枝的剪口照成一小截浅金色的断面,她在那片余晖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出了卧房,去前堂帮白芷把一筐还没分拣完的当归片按大小分了两堆装进布袋中。
  
  上官堂将那根枯梅枝的剪口断面对着窗口的光又看了一遍。
  
  方才在旧乐坊里她替沈玉棠修剪梢头的时候指尖触到了梅枝髓心处一个极细微的凸起,当时她没有声张,只是将那截剪下来的梢头收进了袖中。
  
  此刻她将那截梢头的横截面用刀片轻轻切了一小片下来,薄如蝉翼的木片在日光下几乎透明。
  
  髓心中央嵌着一个比芝麻粒还小的纸卷,被蜡封裹着,在木质纤维的包裹中藏了不知多久。
  
  她用小镊子将纸卷挑出来搁在干净的白瓷碟中,用针尖极轻地拨开蜡封。
  
  纸卷展开之后只有指甲盖大小一片,上面用极细的笔触写了一行字:“关中·岐山·玉泉观·西厢暗窖。”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但这一行字把沈玉棠最后那句“母未亡”中藏着的具体地点钉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坐标点。
  
  岐山玉泉观,关中周王封地的腹地,离洛阳往西大约五天的脚程。
  
  她将纸卷重新卷好收入一只中空的银针管中封了蜡口,与地宫私信和名单放在同一层铁匣中。
  
  她坐在卧房的日光中想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起身将铁匣捧出来打开,将慈恩寺地宫中取出的那批信函原件连同父亲写给旧部的通令、沈玉棠拼好的“周王亲启”纸条一并取出,重新分装进两只更小的防水油布包中。
  
  一只包放进药箱夹层贴身带着,另一只包用蜡封了口,在院子里的薄荷畦根底下挖了一个两尺深的坑埋了进去。
  
  她在埋那只包的时候白芷正蹲在门槛上剥豆子,看见她在挖土也没多问,只把一筐剥好的豆子端进了灶房。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一趟大理寺西跨院。
  
  萧燕正在东厢案前整理周捕头从清音阁附近摸回来的暗线走访记录,见她进来便搁了笔将一叠纸推到她面前:“清音阁的后堂侧门通向一条夹道,夹道直通城西那片旧乐坊。沈玉棠昨天从琴会后堂离开的时候走的就是那条路线。琴馆的人说她这半年来每个月都会去清音阁弹一次琴,身份登记用的名字是‘沈娘子’,没有留户籍住址。她进出琴馆从来不带随从,每次都是独来独往。”
  
  上官堂听完之后将那张纸放回案上,从怀中取出那根银针管拔开蜡封,将纸卷放在萧燕面前展开来给他看了一眼,然后重新卷好收起来。
  
  “关中岐山玉泉观,我母亲可能被囚在那里。那批私信的原件和名单我已经分了两处存放,药箱里带了一份,济生堂后院埋了一份。我准备动身去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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