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梅枝藏字露行踪
第48章 梅枝藏字露行踪 (第1/2页)旧乐坊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区的角落,门前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字迹几乎磨没了,只剩“雅音”两个字的半边还能隐约辨认。
她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屋内光线很暗,窗台上果然倒扣着一只粗瓷茶杯,与纸条上画的分毫不差。
桌旁坐着一个穿素白旧袄的女子,侧身对着门口,手里正握着一把剪刀在修剪一枝干枯的梅花枝。
梅花枝上已经没有花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杈,她剪得极认真,每一剪都稳准利落,像是这点手里头的事是她这些年练出来稳住心神的方式。
上官堂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人隔着一张旧木桌,桌上的梅花枝碎屑散落了几片在木纹的缝隙中。
沈玉棠放下剪刀抬起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落得比在琴台上那次更久,像是要把十年间所有的改变都在这一次对望中补齐。
她开口时声音柔和,带着琴师常年养气的那种沉稳:“你长大了。跟你娘从前跟我娘说起你将来会长的样子,差不多。”
上官堂没有接这句话。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地宫中发现的碎纸片和那枚铜印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没有说话。
沈玉棠低头看了看那两件东西,目光在铜印的“内侍省”三字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将碎纸片翻了个面,指了指纸片边缘一处几乎看不见的茶色渍迹:“这封信被我爹截下来过一回。他是那批信在洛阳中转时第一个拆封的人。他看到落款之后就知道侯府完了,他把那封信的封套撕了一半留作证据,把信原样放回去让人继续往下传。后来他被灭口之前把这半片封套交给了我,说将来如果有人能拿着同样的信来找我,就把这半片拼上去。”
“你爹是那批信的中转人?”上官堂的声音轻了下来。
“洛阳城中最后一道驿站。信从陇西进洛阳之后经过他的手再转往裴府。他从陇西节度使发来的信函中抽走了这封,重新封了个一模一样的封套换上,把原件留了下来。”
沈玉棠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旧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叠折好的薄纸,纸面已经泛黄发脆。
她从中抽出最上面那一张展开来,那张纸的边缘恰好与上官堂带来的碎纸片吻合。
她将碎纸片放在纸页的缺口处拼上,边缘严丝合缝地合拢了,拼出来的那张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周王亲启。”
周王。
当今天子的亲弟弟,封地在陇西与关中交界一带,名义上不问朝政只享封邑之禄,实则手中握有一条贯通陇西到洛阳的秘密商道。
上官堂的手指在那四个字上慢慢划过,指腹停在“周王”二字的笔锋收束处。
笔迹与陇西节度使给裴蕴的信函中的字迹比对不上,是另一个人写的,但墨色和纸面光泽,明显偏新,像是比那些信晚了大约半年才写下的。
周王亲启这四个字本身没有直接指明写信人是谁,但这封信能出现在裴蕴经手的私信链条中,说明周王是这链条上比裴蕴更高的一环,甚至是与宫中下令者直接接头的那个人。
沈玉棠将纸页重新叠好收回布包中,连同上官堂带来的碎纸片一并交还给她。
她做完这些动作之后整个人靠回了椅背上,面色比方才灰了一层,像是完成了一桩压在心头太久的重事终于卸了下来。
上官堂看着她的脸色变化,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搭在桌沿的手腕上,腕口皮肤下的血管隐约透出一层偏暗的颜色,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浸润了出来。
“你吃了什么?”上官堂的声音压低了。
沈玉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像是也在看那些变暗的血管,面色平静得像在看一根燃到了底线的蜡烛:“河豚毒。昨天弹琴之前吃的,量不多,够撑到把铜印送出去。今天来见你之前又补了一点点,我算过,撑完这次对话应该够。你说完了想说的话就走吧,别回头。”
上官堂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三根指腹压在她内关穴的位置感受她的脉搏。
脉搏比正常慢了将近一半,跳一下停一息的间距极不规律,像是悬着一口气在勉强维持运转。
她将银针从袖中抽出,精准地刺入沈玉棠腕间内关穴和神门穴两处,捻针的同时用另一只手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白瓷瓶倒了一粒解毒丸塞进她舌下。
“别说话,含住。”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但手指在捻针时微微用力了一些,力道比平时对付任何一具尸体都要重了几分。
沈玉棠含着药丸闭了一会儿眼,面色没有明显好转,但呼吸节奏略微稳住了。
她睁开眼看着上官堂,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真实:“你跟你娘一样,能用针的地方绝不多费一句话。行了,东西交到你手里了,我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你走吧,我还有事没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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