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门童
第195章 门童 (第2/2页)他搓了搓手,看向飘雪的门外。
但是,不知道是底线被打破了,于是就进一步得寸进尺。
韩沥的背后突然又传来一句:
“沥公子。”
韩沥无语地回头。
“嘿!得寸进尺可不行啊。”
他看着那双大眼睛。
弄玉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酒。另一只手里,也端着一杯。
“沥公子……能屈尊喝一杯吗?”
她把一杯酒递到韩沥面前。
韩沥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她。
“唉呀……就不该喝第一杯。靠!”
他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酒杯。
弄玉看着他。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感激,有迷茫,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弄玉……多谢沥公子的策划。”
她举起酒杯,敬了韩沥一下。
不等他多说什么,她直接说:
“一切都在酒中了。”
随即一饮而尽。
韩沥看着她。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唉……照顾好自己。凡事……多为自己想想。报恩义很重要,但为自己活,也是重要的。”
他顿了顿。
“韩非、卫庄、紫女和张良能保得住命的事情,你保不住。急流勇退,才是正道。”
弄玉抬起头,想争辩什么。
但韩沥止住了她。
“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
他举起酒杯。
“敬多年后还能再见。”
他一口饮尽,然后把杯子递还给弄玉。
“好了。做好你的代表,去参加完婚礼。别再来打扰我了。”
说罢,他转过去,继续站岗。
弄玉看着他的背影。
那张清丽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表情。
她握着两个酒杯,站了一息。
然后转身,回到宴席。
韩沥靠在门柱上,看着飘落的雪。
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下一个究竟是谁要找自己喝酒?
今天一定有人想把自己灌醉。
这是韩沥“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警觉。
虽然他也不完全拒绝就是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
沉稳,有力。
韩沥没回头。
等到来人站到他身侧时,韩沥转头一看。
正是卫庄站在他旁边,递过来一杯酒。
韩沥无奈地接过。
卫庄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韩沥,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们每个人,估计都会谢你的时候怨你。”
他举起酒杯,对着韩沥敬了一下。
“但我觉得,能算出全员生存的局,比什么都强。”
说完,一口饮尽。
韩沥看着杯中酒。
“那我恐怕得给每个介入我身边的人,一个机会。”
他意有所指地说完,随即一口饮尽。
他把杯子递还给卫庄。
没说什么机会,也没说究竟是哪些人。
卫庄接过杯子。
“我习惯了决。”他说,“所以我就不听你的让了。”
他也不在乎韩沥的“给机会”是什么,转身走入院子。
下一个到来的是紫女。
她递给韩沥一杯酒,自己端着一杯。
韩沥接过来,没说话。
紫女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洞察一切的东西。
“其实,你的不敢受伤,正是你今天感到难受的理由。”
她说。
“但若没有这份坚硬,恐怕你早就被俗世洪流给淹没了。”
韩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我见过太多为理想而死的人。”他说,声音很轻,“甚至他们在死前都坚信着胜利会到来。”
他看着紫女。
“我要为这些敢于信仰的人撑着。为此我可以不要信仰,一切虚无。但要为有心之人撑起一片空间。”
他顿了顿。
“而一旦我选择了这样的生活,谁会愿意跟着我去过一辈子没出路的苦日子呢?”
紫女不能答。
她只能举起酒杯。
韩沥也举起酒杯。
一口饮尽。
他把杯子递还给紫女时,给了她一个提醒:
“珍惜和朋友、你爱慕的人所度过的每一个日子。将其当做最后一天来过,就不会感到苍凉,而是感到命运的恩赐了。”
紫女拿着两个酒杯,看着他。
然后她点了点他,转身离去。
韩沥重新靠在门柱上。
他在想:最后那个敢来的,会是谁?
念端没有这个胆子。
幻梦的“一”们更没有这个胆子。
只有一个人敢。
脚步声传来。
轻快,但努力装得很沉稳。
韩沥嘴角微微扯起。
“弟弟。”
红莲站在他面前。
一身灰袍的她,此刻有一种奇特的、大姐头似的气势。
“最后一杯,你得跟我喝了。”
她递过一杯酒。
“没得拒绝。我是你姐姐。”
韩沥接过酒杯。
“好。”
红莲看着他,忽然开始吐槽:
“这身灰色的衣服真难穿。布料太差了。”
韩沥失笑出声。
几杯果酒下去,他的脸已经有些红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它便宜。”他说。
然后他认真地补了一句:
“但结实。”
红莲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开口。
那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在弟弟面前展露过的东西——茫然,不知所措的困惑。
“弟弟……未来……未来真的很糟糕吗?”
韩沥看着她。
雪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的发间。
“我会尽力保存自己。也会努力保护大家。”
他说。
“但能否活得快乐、舒坦、风流不羁……我保证不了一点。”
他顿了顿。
“时局还不到最坏的地步,但也谈不上好。”
毕竟,战国末期到秦汉建立,还有一种礼崩乐坏的残渣在托着——五代十国时期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呢。
这样一想,韩沥就并不觉得时局有多难受了。
红莲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想被任何人保护。”她争辩道,“我想自己保护自己。”
韩沥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么在这段时间里,你要学本事。学生存手段,学御人,学为臣。”
他说。
“然后你就有自保的手段了。”
他顿了顿。
“接下来,就看你运气了。”
刚刚还以为拥有自保手段就完事的红莲直接傻眼了。
“还要看运气啊?!”
但韩沥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有个力大无穷的人,穿上了一身全部都遮盖住的铠甲。”他直接给出了一个后世广告里的搞笑画面,“但为了看见,盔甲上的眼睛处必须得留道缝。”
他看着红莲。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死了。就因为为了看东西必须留的那道缝,刚好中了一箭,一箭射中缝隙,插入脑部,他直接就死了。”
对此他是笑着说的。
但红莲握着酒杯的手,有些不稳了。
而韩沥伸出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腕,让她摸稳。
“我独自一人,永远不是因为我主动想独自一人。”他说,声音很轻,“而是我怯懦,怕注定敢爱的人一身伤。”
他看着她。
“这点你比我强。”
“因此,我从不担心你。但你需要时间去培养自己。”
他主动撞了一下红莲的酒杯。
“敬我会终究看到的,那个强大的红莲。”
红莲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不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
“哼!”她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坚定,“我会变强的。”
虽然手还有些抖,但她还是勇敢地把酒一饮而尽。
韩沥也喝完了杯中酒。
红莲接过他的空杯,看着他。
“要是走不动……叫人搀着你回去啊。”
她心疼地说。
韩沥笑了笑。
“放心吧。没人敢跟我敬酒了。”
红莲走了。
韩沥重新靠在门柱上。
他看着门外的风雪。
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
院子里,灯火昏黄。那些压低的人声,偶尔会飘出一两句,听不清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克制的暖意。
他站在门槛上。
门内是那些人的喜庆,门外是漫天的风雪。
他站在中间。
韩沥忽然想起今天自己喝了几杯酒。
李开夫妇的,弄玉的,卫庄的,紫女的,红莲的。
五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手很稳。
但几杯果酒,确实让他脸上有些发烫。
不是因为酒。
是因为那些人。
他们来敬酒,不是真的想灌醉他。
他们只是想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在门外,但我们不想让你一个人。
韩沥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夜空。
雪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
他想起自己今天说的那些话。
都是真心话。
但他没说出口的,还有一句。
——敬我自己。敬这个站在门槛上、不敢进去的人。
院子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韩沥没有回头去看。
他只是靠在门柱上,看着飘落的雪。
嘴角,稍微露出了点笑容。
那笑容很短。
很淡。
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