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制艺之路
第十七章 制艺之路 (第1/2页)“夫子,茶给你沏好了。”
斋室内,陆文名恭恭敬敬地将茶给邱夫子奉上。
邱夫子点点头,陆文名仔细观察着邱夫子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这茶泡得比上一次更好了。”
陆文名笑道:“夫子满意就好。”
“夫子我听说咱们一馆要来人了。”
邱夫子点点头道:“是的,二馆升上来的。你入馆不过一年余,正好指点一下他。”
陆文名称是,随后离开。
陆文名回到馆内坐好,前案的人回过头来与他道:“陆兄,你听说了吗?这新来的不是善茬。”
“怎地?”
对方压低声音道:“听说此人是在二馆被全馆排挤,惹了什么众怒的。”
“那他怎来的一馆?”
“还能有什么,寒家子弟,就知一意读书讨得夫子高兴,故目中无人。听说徐明是总甲之子,也奈何不了他。”
陆文名笑道:“这泥堆里出来,肯定是善斗,否则早被按回去了。”
二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但都是一副见多识广,早就看透人性的样子。
“咱们都是安分守己的人,不去招惹他便是。”
“就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别说话,人来了。”
陈砚之穿过二馆厢房走到正堂肃穆的至圣先师像前,最终停在了社学最为幽静的一处轩室门前。
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上书二字:“进德”,门联左书‘正身以俟时’,右书‘守己以律物’。
陈砚之推门而入。
室内轩敞明亮,仅设八张书案,一字竖列。
已有七名少年端坐其中,年龄既有十二三岁,也有二十多岁的,个个神情专注。听到门响,数道目光齐齐扫来,有审视,有好奇,亦有几分锐利。
陈砚之一眼看去,虽未仔细打量,但单论气质便胜过三馆和二馆的儒童。
去重点学校门口坐坐,看看出入的学生,就明白诗书满腹气自华,这话有点道理。
陈砚之听说以往有二馆初入一馆的人,本也觉得自己是人尖子,但到这里与人一较顿时没了信心,还没半年就从一馆退学了,再也不问科举之事。
这里便是古灵社学的塔尖。
真正为科举的渺茫前路,做最初冲刺的地方。
陈砚之心道,想来这一馆,自己也不会停留太久。
念罢,陈砚之迎着那些目光,稳步踏入。
他的社学生涯,从三馆到二馆,如今站到了这“进德”之室的门槛内。
邱夫子介绍了陈砚之后,便命斋夫将馆门关上,对所有弟子道:“过去都说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老夫看不见得,本朝是万般皆下品,唯有功名高。你哪怕更有钱,哪怕更有德,但没有功名二字便没有分量。”
“就算捐来的监生,见到了正儿八经考上来的秀才,也是抬不起头来。好生用功,若进了学,挣一顶头巾,被人称一声相公,就算为爹娘,为自己争光了。”
“日后富有余力,回报乡里便是。”
陈砚之看了一眼邱夫子头戴的桶子样抹眉梁头巾,这是秀才方有的,同时心道邱夫子这话真有些赤裸裸了,与之前在二馆讲得冠冕堂皇的话,以及在一馆讲‘进德’时的另一番说辞完全不同,难怪要关起门来说。
或许说二馆,三馆,除了筛人,还有育人。
而一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只有筛人。
天赋决定你是否需要努力,而努力决定你能否成功。
邱夫子对陈砚之道:“你既入一馆,当与师兄们和睦相处。”
“弟子谨记。”
邱夫子往最末了一张案几指了指,陈砚之依言坐下,与众同窗温书。
陈砚之静静地看着窗外,这里没有三馆的喧闹嘈杂,也没有二馆的西晒,窗明几净,实在是个用功学习的好地方。
片刻后众人歇息。
坐在陈砚之前桌的同窗转过身问道:“这位兄台看得有些眼生,不是住在此处的吧,不知如何称呼?”
陈砚之道:“在下陈砚之。”
对方问道:“陈氏?莫非是台屿陈氏?大义陈氏?”
陈砚之笑了笑道:“兄台对本城各家谱系如此熟稔,必是书香门第,日后还要多向你请教人物典故。”
对方笑道:“好说,好说,陈兄定是有什么官宦的亲戚?”
“我不过是家里有几本旧书,爹娘逼着读罢了。”
对方笑了笑道:“在下陆文名,陈兄看似比我还小两岁能入一馆,以后学问上多切磋。”
陈砚之道:“岂敢,日后向陆兄讨教。”
陆文名问了几句,见对方不愿说话的样子,心道,此子身上没有穷味,不似之前所传闻,不过看似也没什么跟脚就是。
之后众人便各自就学,邱夫子走到陈砚之的桌案前,当即给他讲解文章制举。
陈砚之也从陈先生口中大概知道了一馆所学,就是后世以应试为目的的辅导班和冲刺班,除了考前除猜题、押题外,平日反复进行八股文与试帖诗的模拟训练。
而邱夫子拿着陈砚之新作的试帖诗点评了一番,又讲了些许心得,正如三叔所言只要给足了束脩邱夫子教得还是挺认真的。
最后邱夫子对陈砚之道:“你在二馆四书还未背得纯熟,而徐明已摩挲制义之道了。故你入了一馆就学还早了些,故二馆的根底不可有荒废之意。”
“你左右都是师兄,他们的文章见识都远高于你,正所谓一人学为独学,众人学为共学。我不在馆内时,你要多向师兄们请教。”
“切记不可疏忽课业,不要以为入了一馆便只学制艺,误了根基。求学之事,病在速达责效,要如登山般,初始不要与人比快慢,重在踏实,就算有十分气力也不要使足,要留三分在身上。二十岁的秀才不足称道,但五十岁的举人却大有人在,甚至七十岁考取进士,显贵也不显晚。”
陈砚之道:“学生受教了。”
邱夫子这番言语后,前案的陆文名听得一清二楚,邱夫子看来对他颇为用心。
散学后,陆文名从包裹中取了一盒云片糕,对几个同窗道:“我家中店铺又进些许云片糕,各位同窗赏脸尝些。”
陆文名当即从坐在首案的同窗一路分到了前案,唯独他到了案后的陈砚之面前,只是道:“今日不知有新同学进来,多有抱歉。料想陈兄也不喜爱甜食吧。”
陈砚之看得出云片糕一人数块,但匀一匀还是可以的。不过自己新来,没分也说得通。
陈砚之笑道:“陆兄真是有心,这云片糕在咱们本地做得地道的可不多。”
“我虽不好甜食,但看着这糕点的成色,就知道陆兄家铺子生意一定兴隆。改日若路过,陆兄可别嫌我叨扰。”
陆文名笑着道:“多谢,看来陈兄真见多识广,不知府上何处?我改日命人送到尊府上?”
陈砚之道:“蜗居陋巷,实在不敢劳陆兄车马。”
陆文名心道此人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家铺子在方十里,改日请陈兄赏光。”
“好说,好说。”
……
陈砚之入一馆后,开始正式系统学习四书。
按照朱子读四书的顺序,是先读《大学》以定其规模,次读《论语》以立其根本,次读《孟子》以观其发越,次读《中庸》以求古人微妙处。
而社学严格按照程端礼作《程氏家塾读书分年日程》修学。
陈砚之将《大学》《论语》《孟子》《中庸》背诵下来,这是启蒙到小学的内容。
之后读本经,后再读朱子注释,最后扩展《通鉴》,读韩愈文章,读《楚辞》,到了这一步可以准备科举文字应试了。
当然最正统的读书方法,按以上四书顺序,要背烂后,才能读朱子注释。
按照循序渐进及分年规划,儒童差不多八岁发蒙小学,十五岁读大学,用七到八年学习制艺,二十二岁时便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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