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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制艺之路

第十七章 制艺之路 (第2/2页)

当然实际执行中,大多社学书院为了效率,都是边读四书,边背朱子的四书注释。
  
  真都按照上面规划来,如何有十二岁中举的杨廷和以及那些十二岁中举的神童们?陈砚之已在入二馆时便初背了四书,而今入一馆可以对照四书注释再将四书读过一遍。
  
  但方法都是一样,按照《程氏家塾读书分年日程》,将每个儒童庞大的功课量进行拆解,从每年每月要学多少功课,一直精确每日要学什么。
  
  什么叫正规化,系统化地学习科举,这便是了。
  
  ……
  
  陈砚之打开书袋,抬起头,见一馆的水牌上标注着每个儒童每日的课业,一事一毕,完成后擦掉再添新内容。
  
  衔接四书的《性理字训》以及四书中的《大学》已背完,现在水牌上写着的是他读《论语》的课业。
  
  每个初入一馆的儒童都要从邱夫子那领取一本《日程空眼簿》,当然这是另行收费。
  
  《日程空眼簿》每页都印有朱丝栏的长折子,每日卯时去斋夫加盖“某月某日讫”的朱印,然后儒童需亲手填写进度,之后夫子用硃笔圈点核验。
  
  陈砚之刚坐下,便翻开《日程空眼簿》,与水牌上对照抄录。
  
  《日程空眼簿》有四块内容,分别是背四书、背注释、学诗赋、习作文。
  
  按照《程氏家塾读书分年日程》,《论语》被拆分为五十日的课程,一日三百字,具体到每日或多或少,都在三百字上下浮动。
  
  譬如《学而》篇一日学毕,《为政》篇两日学毕。
  
  今日《日程空眼簿》上是《为政》篇下以及注释要背诵,当然学习之前,要将昨日所学《为政》篇上向邱夫子背诵。
  
  陈砚之入了一馆后,将昨日所学温了一遍,等候同窗逐一向邱夫子背诵。
  
  背书也有分别,分为背带书(背前几日考过的)、背理书(背之前已复习过的)、背年书(年终总复习)。
  
  陈砚之看其他一馆的同窗背书。
  
  背完昨日的内容后,邱夫子又随手挑书,手指其中任意一句,让儒童背诵上下文。
  
  这背诵不是背段落,而是大篇大篇的篇幅,而且不许有任何停顿及旁人提醒。
  
  二馆三馆背书几时有这般容易,严格程度厉害了不止十倍。
  
  不过陈砚之看几个儒童在邱夫子面前,都是如流水般将背诵内容倾泻而出,舒畅至极。
  
  对一馆而言,令二三馆儒童们最头疼的背诵问题,反而是最简单的。
  
  这让陈砚之不由明白,为何二馆,三馆的儒童在一馆很难继续,因为这难度简直天差地别。
  
  这几名儒童背得流畅,一直到邱夫子喊停为止方算是罢了。连坐在陈砚之前案的陆文名,他入一馆时间不长,但论背诵也是片刻不停,没有半点生涩之处。
  
  “陈砚之!”
  
  陈砚之捧书上前。
  
  邱夫子拿起戒尺,接过陈砚之手中的书。
  
  陈砚之将昨日所学的《为政》背出,邱夫子一面听着陈砚之所诵,一面微微点头,手指仿佛打着节拍般,仿佛闭目听着音乐会演奏般。
  
  等陈砚之将昨日一字不错背出后,邱夫子道:“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
  
  陈砚之知道邱夫子是抽考之前自己所背的《大学》,这就是背带书。
  
  陈砚之当即脱口背出‘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
  
  “学而时习之,朱子注……”邱夫子睁眼打断陈砚之的背诵。
  
  “学之为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陈砚之知邱夫子是考自己论语上的朱子注释。
  
  见陈砚之背至自己满意,邱夫子方点头,提笔在陈砚之手上的《日程空眼簿》进行勾销,表示功课已过了。
  
  ……
  
  背诵过后,这才进入正课。
  
  今是《为政》篇下,以朱子注释。
  
  在邱先生与自己开讲前,陈砚之要将今日所讲看读百遍,过后再倍读百遍。
  
  然后每个儒童再上前,邱夫子会对逐字逐句又讲解了一遍文义。
  
  对此邱夫子用心更多,每个人都一一指点过去,甚至有的儒童还要讲背半个时辰之久。
  
  轮到陈砚之时,邱夫子又更郑重其事。
  
  因为其他儒童都已读过四书,而陈砚之是新读。
  
  邱夫子每讲解《四书》新章前,让陈砚之先坐在案前。
  
  师生二人先对案端坐,然后一起闭目静默数息,最后邱夫子才正式开讲。
  
  这个仪式感,令陈砚之不由肃然起敬,生起居敬之心。
  
  这股由内而发的对知识、对老师的敬畏,令陈砚之大受触动。
  
  甚至让他觉得,科举这件事,是不能仅只从功利的角度来衡量,读书并不是只为了出人头地。
  
  邱夫子教毕陈砚之后,方才回三月斋歇息。
  
  陈砚之回到座位上,哪怕邱夫子此刻并不在堂,但一馆中每个儒童都在全神贯注的学习。
  
  无论儒童各自性情如何,但在读书时,无不郑重其事,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窗外雀鸟扑腾掠过檐角,斋夫在廊下添茶水,铜壶与粗陶碗传来细碎声响,室内书页的翻动声,每个人嘴唇里背书时轻轻的嗡动声。
  
  陈砚之摊开书页,手指着书页上的字,轻声念道:“子曰:“君子不器。”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
  
  数日后,陈砚之背着书袋,走着田埂小路入学。
  
  昨夜温书至清晨,他照例是第一个步入进德堂的,先在堂中面对“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位”的牌位上香行礼,而后才到自己的桌案读书。
  
  邱夫子入室后,没有进行例行的背书,而是先对所有人道:“大宗师案临本县,主持岁试和院试,我与徐周且去省城数日,尔等安心于功课。”
  
  陈砚之闻言看向坐在一馆首案的二十八九岁男子。
  
  这徐周听说是徐总甲的亲戚,也是社学里唯一一位童生,也就是通过县试府试,取得了院试资格的儒童。
  
  如果一个儒童县试过了,府试没过,那么对不住,你要回来第二年重新考一轮,从县试而始。
  
  以前看小说时,总觉得童生很惨。四五十岁的老童生,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有考上秀才,受人奚落。
  
  童生与儒童的区别,在于童生是过了府试。
  
  县试已是不易,府试更因极难,被称作府关。
  
  儒童通过府试后,府衙会造册递送至提学道永久备案。
  
  童生虽没有任何待遇,但拥有可以随时参加院试的身份,不必从县试府试一关关考起。当然你觉得之前对县试府试的排名不满意,愿意重走科举路再重考一遍,也没人拦着。
  
  这徐周在一馆,唯一童生,也是整个古灵社学中,仅有两位童生之一,另一人则是身为助教的陈先生。
  
  所以徐周是邱夫子真正的高足!
  
  平日言语时,很明显邱夫子对徐周也是多一份客气和尊重,有时候邱夫子事忙,徐周替邱夫子抽背其他儒童课文,俨然是半个老师。
  
  今日邱夫子说完后,但见社学里一阵波动。
  
  连陈砚之也不由多看了徐周几眼,但徐周的身子却没有丝毫晃动。
  
  陈砚之见此气势心道,这哪里是一馆首案,简直是社学首辅啊!
  
  对于科举而言,自己只是刚开了个头,而这一馆八个学生的学问参差不齐。
  
  除了徐周考过府试,还有两个已是参加过童试,其余大多也可参加明年县试,只有自己和陆文名刚入门不久,还要潜心学习。
  
  邱夫子当即拿出了几个卷子道:“从省城带回的近科墨卷!尔等仔细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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