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势家
第六十章 势家 (第2/2页)没料到却是四人间,还是一人一床榻这般,不是想象中两人一床榻。看来养正书院虽新建,但斋舍倒还安排不错。
宋朝时候,太学的学习和斋舍是一体的,这被称之为坐斋。
明朝总算是分开了,宿舍是宿舍,教室是教室。
陈砚之从小住宿舍都习惯了,十人间都住过,四人间自是不在话下。
一进斋舍,就听得二人闲聊。
“你啊,今日进了斋舍,远在城里读书,乡里那结亲便罢了,看了城里的女子肤似雪白的,哪还顾得上。”
对方哈哈地笑道:“那倒也是,人还不得骑驴找马。”
“一山望着另一山高!”
“咳!”陈砚之轻咳一声道:“见过二位师兄!”
“你是隔壁小学的吧!”二人见了陈砚之一脸惊讶。
这玩笑可不好笑……陈砚之道:“两位师兄,我行李放哪?”
二人起身连忙帮忙道:“我帮你,我帮你。”
“师弟啊,你这般年纪进书院来,四书都背齐了吗?”
一旁林含道:“你们这位师弟可是今年怀安县县试第三,县尊都夸奖过的。”
“县试第三……了不得。府试提坐堂号了。”一人赞叹。
另一人则显得有些妒忌道:“怀安是小县,人不多。”
“那也是第三。”
这话反道出你们名次不高的事实……陈砚之拱手道。
收拾好行李,林含便走了。
陈砚之说道。
“在下陈砚之,草字云举,不知两位师兄高姓大名?”
“在下程启南,草字子望!”
“在下赵景行,字履道!”
二人都向陈砚之施礼了,言语中比方才多了几分尊敬。
看来真的是有神童的。
“以师弟这个年纪,四大书院也可去的。”
“当然师弟你若是侯官闽县的县试前十,怕是有四大书院找上门。”
“实话与你说,我们这书院今时不同往日?”
“怎么说?”
“我们书院是嘉靖七年时聂巡按所设,但你也知道聂巡按犯事了。”
“具体犯什么事,却是不知。得罪人太多,以至于人走茶凉肯定是免不了的。”
……
虽只是三月,但天已是一下子骤热。
闽地的春天,有时上午还穿着冬衣,中午就要穿着春裳,晚上就要换上夏衫。
提学潘潢刚从延平府返回省城歇息,知府汪坚在屏山设宴接待。
屏山位于城北,却可俯瞰整个省城,甚至闽水上的江涛也是一览无遗。
宴后,汪坚屏退左右问道:“朴溪兄,此番延平府院试,省里可有人这次打招呼吗?”
“怎么没有,藩司观风,必有保荐。我若不取,情面上不好看,也不敢屈了孤寒,着实难办。”
“此延府府试之中,有些童生未经过府考,册内无名,以至于也想由胥吏蒙混过关。被我抓了十几人,都押在大牢里!”
潘潢说得轻描淡写,拿巾帕擦了擦后喝了口茶道:“是了,府试就要近了,府里准备放文告了吗?”
汪坚道:“考棚年久失修,我去看了一番,多有不备,已是命工匠去修补了,莫约会迟上十数日。”
“是要拖至下旬?”潘潢问道。
汪坚道:“确实难办。对不住朴溪兄,去年的棚规积欠至今。”
潘潢心道,你拖欠我棚规,我便迟发红案,看看到时候谁急。
潘潢道:“你我之间,不谈这些。我知你是爱民如子,府里又不宽裕。”
汪坚叹道:“非手中无财,何必这般,拆东墙补西墙。”
“越为知府,这官我越当不明白了。”
“汪兄说来,我洗耳恭听。”
汪坚道:“你我皆嘉靖九年到任,这些年远离城郭这里甲之制尚可行也,但越近城郭,便以镜社,商帮,乡绅为主,不知里甲为何事,积亏为常事。”
“乡人有斗升之粮,往往指东影西,无奈县府当年鱼鳞簿,都被下面胥吏作坏。”
“省城越来越多的大户,将田地登为尝产,以避朝廷税赋杂泛。”
“而地方官员只要收到钱粮便是,其余一概不问,粮从何来?
“全然不顾富户岁收数千担,却粒米不纳,而乡间聚集宗族,欠粮,抗粮者越来越多,让这些刁民得过且过。”
“平白好人家的粮户,却被人飞洒诡寄,莫名承了不该有的粮赋,最后一年重甚一年,只能破财破家,不铤而走险,只有死路一条。”
“长此以往朝廷户籍上,将无田亩可耕,连国家也要……有时半夜醒来,我整宿整宿难眠。”
“你我虽得了富贵一场,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潘潢问道:“省里一直节约财用,那你看破局之道呢?”
“节流怎如开源,还是需拓宽财源,唯有开海才是途径。否则大家都盯着那一亩三分地,犹如烂泥里打架,谁赢了都是输。”
潘潢低声道:“这话可不兴说,当初主张罢浙江市舶司便是当今礼部尚书夏公谨(夏言),还有我的老乡,你的本家,当今吏部天官,也是持此论者。”
汪坚道:“我何尝不知道。”
“你是徽州人,我是宁国人,都是商帮盛行之地。都知道要想裕财,只有拓宽商路,若此路走不通,便只好盐铁归公了。”
“我想了个法子,与你合计合计。”
潘潢道:“子固兄请说!”
汪坚道:“沿海都是澳民澳长所把持。而今权势之家,组成盐帮,往海上贩盐。朝廷将沿海渔盐之利收回,每月用牛船强命这些盐帮买下,不仅贩盐至海上散卖,也可以制衡这些澳民。”
“此为盐铁归公。”
潘潢道:“太过激烈。沿海海民游民澳民,久处化外。更兼闽地风俗常聚众械斗,以好勇斗狠为能,百姓喜在民间结社,大姓欺压小姓,小姓又纠集合为一姓与大姓争斗。”
“为何嘉靖九年朝廷将巡海道从福州移至漳州,而今倒好老兄又在福州办事。朝廷如何兼顾两头,再激出事来,再被司里问下来怎办?”
“老兄,上次西湖的事忘了。疏通西湖不成,还被势家往藩司臬司那参了。”
汪坚道:“放心,得罪人的事,都由我来办。至少也要用棍子探一探水深水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