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第1/2页)四更天刚过,山野还沉在最深的静谧里。
夜色青黑浓稠,星月微光薄薄铺在连绵山影上,整座任家镇万籁俱寂,鸡鸣未起,夜风带着凌晨独有的凉湿气,漫过三清观的黛瓦檐角,轻轻穿进窗棂。
林晚准时睁眼。
一夜静坐养气,体内正阳气息温顺流转,道基稳固如初。短短两日修道,早已磨去她穿越初来的浮躁与不安,让她养成了晨昏静定、心随气安的习惯。
她依旧不懂勘舆、不懂格局、不会判脉。
哪怕眼底能隐约看见后山沉沉黑煞,她也只当是寻常阴寒,不敢妄自解读吉凶。
她时刻知晓自己的能力——道门初学两日的新弟子。
懂静心,懂稳气,懂一张镇煞符,仅此而已。
推开净室木门,拂晓前的冷风扑面而来,清冽湿润。
大殿灯火已亮,一盏青油灯静静摇曳,暖黄微光映得殿堂肃穆安宁。
林正英早已整装完毕。
一身青布道袍平整素净,无半点褶皱,桃木剑稳稳负于后背,绳结端正。他立在殿前台阶下,负手看向前方沉沉山雾,身姿如松,气度沉静。
数十年如一日的自律,早已刻进骨血。
听见脚步声,林正英侧首看来,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温和沉稳。
“醒了?”
“弟子已整装就绪。”林晚躬身行礼,礼数规矩进退有度。
“今日带你后山勘地,不为斗法,不为镇煞,只为教你初学辨阴认阳的底子。”
林正英语气平淡,耐心细致,完全是带初学弟子入门的姿态。
“你感气敏锐,心性干净,是修道的好料子。但道法讲究有理有据、有脉可寻,单凭体感直觉,终究是野路底子,难登正统大道。今日起,我从头教你。”
林晚垂首认真聆听:“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不多时,厢房动静响起。
文才、秋生揉着眼睛跑出来,眼底带着睡意,却不敢有半分拖沓,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昨夜师父严令值守,两人心里早已绷紧了弦,再也不敢有半分贪玩懈怠。
林正英看向二人,吩咐清晰严明:
“今日你二人留守道观,轮值盯梢。”
“一人守观静心练符,一人随时下山巡查任家动向。一旦听闻任发寻术士、议迁坟、动土木半分风声,即刻回报,不得迟疑。”
“是!师父放心!”两人齐声应下,态度郑重。
经过这几日的打磨,又亲眼知晓全镇悬着灭顶大祸,两个少年早已褪去往日轻浮,多了几分紧迫感与责任感。
安排妥当,林正英不再多言,抬步下山。
“随我来。”
林晚紧随其后,亦步亦趋,乖巧稳当。
凌晨的山野雾色极浓。
白蒙蒙的晨雾缠绕山道,漫过田埂,笼罩山林,远处村落轮廓模糊不清,天地之间只剩一片微凉湿白。
寻常山林晨雾,日出即散,阳气升腾,浊气消解。
可越往西南后山方向走,林晚越能清晰感觉到温度在一点点下沉。
风还是软的,雾还是白的,可空气里那股温润的晨生气息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冷的阴润感。
不是阴风刺骨的凶煞,是深埋地底、日积月累、潜移默化的阴冷。
这种体感很细微,普通人完全无法察觉,只能隐约觉得后山阴凉、湿气重。
也正因太过隐蔽,数十年无人怀疑此处藏凶。
林晚默默记在心里,却不开口、不判断、不解读。
她只感受,不分析。
所有风水法理、阴阳判定、地脉吉凶,全部静待师父讲解。
一路行至后山山脚。
此时天边终于破开一线鱼肚白,微光浅浅照亮连绵山林。
眼前的任家祖坟山林,远远望去郁郁葱葱、林木茂盛,山势环抱,流水迂回,看上去妥妥一副福地吉穴的模样。
风景清幽,格局规整,难怪代代村民都以为此处庇佑子孙、福泽后人。
外行看形,内行看气。
林正英止步山前,静静凝望山林片刻,眸光深沉,缓缓开口,专为身边初学的弟子拆解基础道法。
“晚儿,你且细看。”
“世人观风水,只看山形水势、林木疏密、朝向环抱,以为好看便是吉地。此是俗眼。”
“道门初学,第一堂课——辨气为先,辨形为次。”
他抬手指向前方山林,耐心细讲,语速平缓,适合新人领悟。
“你且用心感受,此地与别处山林有何不同。”
林晚依言静心凝神,摒除杂念,认真感受片刻,老实作答,语气纯粹直白,完全是初学者真实体悟:
“回师父,别处山林晨间清爽温润,阳气生发。此地雾不散、气不暖,隐隐沉冷,像是阳气浮不上来。”
这话恰到好处。
真实、朴素、无技巧、无高深推演,完全是敏锐心性带来的直观感受。
林正英微微颔首,甚是满意。
“不错。你心净气纯,故而能察常人不能察的细微阴滞。”
他循序渐进,缓缓拆解这片百年假吉真凶的地脉格局,一点点教,一点点讲,所有专业内容全部由他输出,绝不让新人抢戏。
“此地外局完美,依山傍水,藏风聚气,看似福泽祖坟。”
“但内里地脉异常,地底岩层倒扣,龙脉正阳之气被死死锁闭,无法升腾滋养人间。”
“阳气不得升,阴气不得泄,百年之间,阴浊层层堆积,死水聚煞,冷雾锁阴,久而久之,便成了外吉内凶、表里相悖的百年养尸地。”
林晚静静听着,默记于心。
很多剧情她知道,很多结果她清楚。
但从九叔正统茅山道法口中听原理、看法理、学门道,是完全不一样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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