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三天
只剩三天 (第2/2页)陆衡一字一句道。
“现在最稀缺的不是车,也不是粮,是时间。”
郑魁盯着他:“你想把其他东西丢下?”
“不是丢。留一部分人守,后面再运。”
“分兵?”
“分货。”
陆衡把算盘拨到一边,开始在地上画。
“如果前线三日后断粮,那么我们不需要三天内把三千多石粮全部送到。只要先送够他们再撑两天的量,后续就有时间。”
郑魁的目光渐渐变了。
“你想抢出一个缓冲?”
陆衡点头。
这个词郑魁没听懂,但意思听懂了。
不是一次把整条命救回来。
先续两天。
只要北原军不在二十二日断粮,后面的路就能重新安排。
孙大有却摇头:“不成。粮一拆开,账怎么记?要是中途再丢……”
“账比命重要?”
“陆衡!”
孙大有终于怒了,“你一个书吏,别以为算几下算盘就能指挥军粮!真出了差错,谁担?”
陆衡看着他。
“你担吗?”
孙大有顿时噎住。
郑魁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陆衡又让人取来一袋昨夜翻车时淋湿的粟。
他把手探进去,抓出的粮粒明显发潮。
“这批有多少?”
看仓的老军士道:“破了九袋,湿了十几袋。”
“湿粮单独放,今晚先吃。”
孙大有皱眉:“军粮有定数,怎么能让民夫先吃?”
“因为明天它可能就发热发霉。”
陆衡把粮粒摊在掌心,“好粮留到北原,坏得最快的先消耗。否则账上看着一袋不少,真正能吃的会越来越少。”
郑魁听完,顺手抓了一把闻了闻。
“这也算账?”
“算。”陆衡说,“账上写的是三千六百石,路上真正能交出去多少,才是我们有多少。”
这句话让孙大有脸色更难看。
因为军储司很多账,恰恰只负责前一个数字。
至于路上烂掉多少、漏掉多少、被谁拿走多少,往往到了月底才变成一句含糊的‘途耗’。
陆衡没打算第一天就改变所有规矩。
但他至少要知道,自己手里每一袋粮究竟处在什么状态。
剩余时间本来就少,再拿虚数安慰自己,只会死得更快。
郑魁盯着地上的三条线看了许久,忽然用刀鞘在最短那条旁边敲了一下:“你最好算对。”陆衡把草纸折好:“我更希望前线的五日是真的。”可他知道,应急时最危险的不是把情况算坏,而是明明已经坏了,还按最好结果安排行动。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马蹄声。
两名探路骑兵冲进驿棚外的空地,其中一人的马胸口全是白沫。
“校尉!”
郑魁快步出去。
“前面怎么样?”
骑兵从马上滚下来,脸色发青。
“青松桥断了!”
“什么?”
“不是塌,是被人烧断的。桥板全没了,只剩两边石墩。我们绕下河看过,水涨得厉害,大车过不去。”
郑魁的表情彻底沉下来。
青松桥是去北原城必经的大道。
如果桥断,粮车至少要往东绕四十里,从平泽口过河。
这意味着,不是四天。
是五天,甚至六天。
孙大有嘴唇动了几下,脸色已经灰白。
“完了……”
驿棚外风声越来越紧。
陆衡却低头看向刚才画在泥地上的路线。
大道断了。
这反而把最后一点侥幸也砍掉了。
既然原来的路已经走不通,那就没必要再讨论“怎么按原计划更快一点”。
他起身问探骑:“桥下游有渡口吗?”
“有,黑石渡。”
“多远?”
“十五里。但那地方只能过人和牲口,大车下不去。”
“上游呢?”
“有条猎户走的山径,翻过狼背岭能到北原南边,不过更窄。”
“能走骡马?”
探骑想了想:“单骡能走,车肯定不成。”
陆衡点点头。
一条只能过人和牲口的渡口。
一条只能走单骡的山径。
还有一条绕四十里的大车道。
三条都不完美。
但如果不强迫所有货走同一条路呢?
郑魁也看着他。
两人目光在火光里碰了一下。
“陆书吏。”郑魁缓缓开口,“你刚才说分货。”
“对。”
“现在桥断了,你还分得动?”
陆衡蹲下,在泥地那条大道旁边,又划出了两条线。
“不是分两路。”
他说。
“分三路。”
孙大有瞪大眼。
郑魁没有出声。
陆衡手指停在代表北原城的位置。
“三天粮。”
“那我们就抢三天。”
“车走车的,人走人的,骡马走骡马的。”
“只要第一批粮能在北原断粮前进去——”
他抬头。
“这条线就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