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到了还会饿
粮到了还会饿 (第2/2页)“六十石粟,八十石豆料。”
秦都尉冷笑:“我说两百加一百。”
“再加二十石备用粟,但必须封袋,回来核销。”
“你跟我讨价还价?”
“我给的是够你完成两日任务的量。”
“若第三日回不来?”
“那你需要的是更完整的补给计划,不是多拖一百多石粮跟着骑兵跑。”
秦都尉一怔。
陆衡继续:“真要三日,我可以在第二日午后把补粮送到预定点。前提是你告诉我撤回路线。”
“你送?”
“我安排。”
秦都尉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就是走狼背岭把粮背进来的那个?”
消息传得比陆衡想象得快。
“是那支队伍,不是我一个人。”
秦都尉脸色稍缓,却仍不肯松口。
“八十石粟,九十石豆。”
“七十、八十五。”
“八十、八十五。”
“成交。”
何进文在旁边听得嘴角抽动。
军粮领取竟然被两个人谈成了买菜。
可结果是,左骑营拿走的不是两百石,而是八十石。
少出去的一百二十石,可以给前营近两千人再吃一天。
秦都尉临走前回头看陆衡。
“你说明日能给我补粮。”
“告诉我路线。”
“回来我若没见到粮呢?”
“你可以来找我。”
秦都尉嗤笑:“你一个小吏,我找你有什么用?”
陆衡也笑。
“所以我得先活到你回来。”
秦都尉一愣,竟也笑了一声,翻身上马。
左骑营一走,陆衡没有立刻让下一营进来。
他让何进文先把今晚到明早的需求全列到一张大木板上:城防营、前营、伤营、民夫、骑营、马料,每一项后面都写人数和时限。
写到最后,何进文自己先沉默了。
把所有需求放在一张板上之后,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就算新粮已经入库,仍然没有余裕。
“伤营不能再减。”何进文先开口。
“同意。”
“城防营也不能。”
“夜值足额,白日轮休营减一成。”
“前营呢?”
“今晚恢复八成,等黑石渡第二批到再补。”
何进文抬头:“这样有人会骂。”
“当然。”
陆衡拿炭在板上画下一道线,“分配永远有人不满意。关键不是让所有人满意,是让每个人都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只能拿这么多。”
过去军仓最常见的做法,是把底数捂死,各营各凭关系争。结果越保密,越有人相信别人偷偷多拿。
陆衡不准备把军事底牌公开,却至少要让临时规则公开。
当天夜里,军仓门口第一次贴出了领粮次序。
骂声仍有,抢粮的人却少了。
人走后,何进文长长吐气。
“你胆子是真大。”
“他只是急,不是坏。”
“军中最怕的就是人人都有急处。”
陆衡点头。
这句话说得很准。
供应紧张时,最危险的不是坏人。
是每一个合理需求同时发生。
“从现在起,所有领粮都要写三件事。”陆衡道,“多少人,吃多久,用在哪。”
何进文苦笑:“谁听你的?”
“先从愿意听的开始。”
“那不愿意的?”
陆衡还没回答,何进文看着木板上的数字,低声说:“以前我总觉得,仓里有粮就算有底气。”陆衡摇头:“有粮只是第一步。发错地方、发错时间,和没有也差不了多少。”何进文没有反驳,只让人把下一营的领粮册拿进来。
至少今夜,北原军仓终于不再是谁嗓门大,谁就能多拿粮。
仓外忽然传来整齐的甲叶声。
不是来领粮的人。
二十名亲兵分开人群,一名黑甲将领从夜色里走来。
三十出头,身形修长,右手按刀,脸上看不出喜怒。
何进文立刻站直。
郑魁也收起刚才那副看热闹的样子。
“将军。”
陆衡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北原守军主将。
萧承岳。
萧承岳先看了一眼刚离开的左骑营,再看军仓里的粮袋。
最后目光停在陆衡身上。
“听说今天有个押粮小吏,先翻狼背岭,又拿十二辆空车骗了朔戎一把。”
陆衡没有说话。
萧承岳走到他面前。
“是你?”
“是大家一起做的。”
“我问是不是你安排的。”
“是。”
萧承岳点点头。
没有夸。
也没有笑。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后面的粮,什么时候到?”
陆衡回答:“如果没有新的意外,黑石渡第二批明日上午,大车队最快后日。”
“如果有意外?”
“那要看是什么意外。”
萧承岳盯住他。
“我不喜欢听这种话。”
“我也不喜欢。”
陆衡道。
“但路不会因为将军不喜欢,就不塌。”
周围瞬间安静。
何进文的额头都快冒汗了。
郑魁却低下头,像是在忍笑。
萧承岳没有发怒。
他只是看了陆衡很久。
然后问: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