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镜子
第8章 镜子 (第2/2页)朱砂。
我盯着镜子,呼吸停了。卫生间里只剩水龙头的“滴答”声。我伸手指摸了摸伤口。不疼。干的,粗糙。
就在这时,那句话又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第一叠纸,是谁烧的?
废墟那一帧又浮上来:那只举着燃烧票子的手,那截蓝色工作服袖口。
我盯着镜子里,我自己的袖口。蓝色工作服。
我愣了三分钟,慢慢放下手。拿起创可贴,撕开,平平静静地贴上。动作熟得像在工地处理钢筋划伤。
人的冷静,有时候才是最瘆人的。
我关了水龙头,走出卫生间。卧室门开了,我妈醒了。她站在门口看我,眼神平静得我读不懂。
“妈,你醒了。饿不饿?我下碗面。”
我妈没动。她看了我很久,轻声说:“小拾,妈想通了。妈跟你进城。就陪着你。”
我心里一暖。刚要说话,我妈抬起手,指了指卫生间。
“但是——”她的目光越过我肩膀,落在那面镜子上,声音压得极低,“在城里,别让妈照镜子。”
我愣住了。我看见她袖口底下,那根系着死结的红绳。
我记不得了。可能永远记不得了。但有些事,不需要记起来。
我看着她浑浊又坚定的眼睛,嘴角慢慢扬起来。
“好。”我应了一声。声音一点没抖。就像那晚在祠堂里,烧成灰的那个。
……
大巴上,我妈靠窗睡熟了。
我打开油纸包,翻开纸扎谱子。第一页,朱砂写着一行字:
债,还没清完。
那字迹,是我爸的。
我合上谱子,攥紧朱砂笔,看向窗外。陈家坳早就甩在后头了。
可别的村,还欠着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