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镜子
第8章 镜子 (第1/2页)灰落定了。祠堂死静。火盆里一点火星都不剩,那个男人像从没来过。
“扑通。”三叔公跪在牌位前,捡起香,抖着手插进香炉。“债……清了。三年了,陈家坳的债,今夜清了。”
我妈还跪着,盯着我手里熄了的打火机。过了很久,她伸手抓住我的衣角。手很凉。
“小拾……你把他送走了?”
“嗯。”我蹲下,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反握住她的手,“送走了。下辈子,他做个不用替别人活的活人。”
我妈的眼泪砸在青砖上。她猛地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好孩子……妈的好孩子……”
她搂着我的腰,勒得我疼。我没推她。不管我是念想,是纸,还是个丢了记忆的活人,这一刻我知道,我妈疼我。
……
第二天清早,陈家坳的白灯笼,一夜之间全摘了。村口有狗叫,烟囱冒炊烟,一切正常。
我扶我妈出祠堂。三叔公指挥人把棺材抬往后山。经过我身边,他停了下,塞给我一个油纸包。沉甸甸的。
“你爸的东西。”他不看我,“手艺,不能断。”
我拆开一角。一支朱砂笔,一本纸扎谱子。
他看着后山,低声说:“走吧。带你妈回城里。这辈子,别再回来了。”
我点头,没说话。拉着行李箱,牵着我妈,走出陈家坳。上车前我回头,三叔公和村民们站着看我们,目光和我进村那天一样,平平的。
……
回城里的出租屋,是第三天下午。阳光照在发霉的地板上,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我妈累了,收拾完行李就睡熟了。我看了一眼她的侧脸,进卫生间刮胡子。
镜子里的我,眼窝深陷。我捧了把冷水泼脸,拿起剃须刀。
“沙,沙。”刮到耳后,手一抖。“嗤”。划破了。
我伸手去拿毛巾,手停住了。
没有红印子。镜子里,耳后那道口子,一滴红液都没流。翻开的皮肤下面,是一线细腻的白茬,泛着微光。像划破的硬纸板。白茬边上,渗出一点暗红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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