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语言不通
第776章 语言不通 (第1/2页)军车比省里的奥迪早到了四十分钟。
149师政委蔡金鹏坐在越野车后排,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人群,眉头拧了起来。车速降下来,最后干脆停住了。
路被堵死了。
通梁镇通往镇中心的主干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男女老少,有的席地而坐,有的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还有人蹲在田埂上抽旱烟。
蔡金鹏推门下车。
跟在后面的两辆军用卡车也停了下来。
“政委,过不去了。”
驾驶员从前面探出头。
蔡金鹏没理他,大步走向执勤的警察防线。他穿着常服,没戴大檐帽,但腰板笔直,步伐沉稳,从人群中挤过去的时候,周围的群众自觉地让开了一条缝。
警察认出了军车的牌号,赶紧放行。
蔡金鹏穿过警戒线,一眼就看到了武怀远。
武怀远站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旁边还有个年轻军官,中等个头,晒得黢黑,站得笔挺。那是445团一连连长于锦乡。
三人碰面,相互敬了个军礼。
蔡金鹏没有寒暄,沉着脸开口。
“怎么回事。怎么聚集了这么多群众?”
武怀远往身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昨天晚上就来了。白天只有几百人,这会怕是上千了。后面还在不停地来人。”
于锦乡在旁边插了一句。
“情况不对。矿工家属没这么多人。”
武怀远点头。
“当然不对了。地方政府的干部劝说了半天,人数不减反增。哪有这么干的?”
蔡金鹏环顾了一圈。镇上的街道两侧全是人,连巷子口都站满了。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汗味。远处传来零星的喊叫声,听不清内容。
“有没有冲击部队的防线?”
“那倒没有。一直很克制。”
武怀远的回答让蔡金鹏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稍微。上千人聚在这里,哪怕现在克制,随时都可能变成另一种局面。他在部队待了二十多年,群体事件见过不少,最怕的就是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抓到的人押在哪里?”
“开始押在镇派出所。人数有点多,我给转移了。镇上有个倒闭的砖厂,我给押那了。”
蔡金鹏微微点头。砖厂比派出所好。派出所太小,关不住人。万一外面的群众冲过来,派出所的围墙挡不住。砖厂有厂房有围墙,进出口少,便于控制。
“初步问讯过吗?”
“每个人都有口供。还录了音。”
蔡金鹏愣了一下。
“怎么会想到录音的?”
武怀远往招待所里面瞟了一眼。
“是县里刘书记提醒的。让我们固定证据,不要让家属接触,以防消息走漏。”
蔡金鹏记住了这个名字。
“就是梁司令员提到的那位刘书记?”
“就是他。也是他带着我们找到的证据。”
“什么证据?”
武怀远压低了嗓门,往前凑了半步。
“当地矿主和地方上相互勾结,收受贿赂,大肆侵吞国土资源的证据。”
蔡金鹏眼里闪过一道光。
这趟来之前,梁司令员在电话里只说了个大概。让他务必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把证据保全好。具体是什么证据,梁司令员没有细说。现在听武怀远这么一讲,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这件事你怎么没上报军区领导?”
武怀远摇头。
“我没有直达军区的保密线路。”
蔡金鹏沉默了两秒。
“你怀疑,有内鬼?”
武怀远的回答很直白。
“地方政府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部队可能好一些,但也要防一手。”
他抬手指了指外面黑压压的人头。
“政委,你看外面这么多人,难道只是为了那些矿工吗?”
蔡金鹏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人群安静地坐着,但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正常的群众聚集,应该是乱糟糟的,有人吵有人闹,有人哭有人骂。可眼前这些人,坐得整整齐齐,连说话的都很少。
这不是自发的。
“很明显,有人煽动。”
蔡金鹏收回视线。
“证据放在哪里?”
武怀远只说了两个字。
“安全的地方。放心。”
蔡金鹏没有追问。这个时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们什么打算?”
“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蔡金鹏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人手够吗?”
武怀远伸出两根手指。
“我带来了一个连。于连长还有一个班。”
“少了。”
蔡金鹏扫了一眼远处的山头。通梁镇三面环山,只有东边有一条公路通出去。地形上来说,不算难守。但人数差距太大。一个连加一个班,满打满算一百五十人,对面上千群众,真要出事,拦不住。
“蓝军在外围,随时接应。”
武怀远愣住了。
“演习不打了?”
“暂停。改实战了。”
这句话落地,武怀远的反应很直接——眼睛亮了。他搓了搓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蔡金鹏看在眼里,敲打了一句。
“老武,你可得悠着点。这里头大部分都是群众,下手别没轻没重。”
武怀远立刻收敛了兴奋劲,挺直腰板。
“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干。”
蔡金鹏嗯了一声。
“调你们来就是干这个的。部队得注意形象。”
他转身,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于锦乡。
“于连长。”
于锦乡啪地一个立正,敬礼。
“到!”
蔡金鹏的脸沉下来。
“你好大的威风啊。用机枪扫射。你咋不上天呢?”
于锦乡眨了眨眼。
“报告政委。俺们当时就在天上。”
蔡金鹏瞪了他一眼。这小子胆子不小,在政委面前还敢贫嘴。但他没有发火。于锦乡在部队里是出了名的愣头青,打仗是把好手,就是说话不过脑子。
“怎么回事?”
于锦乡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汇报。
“当时情况危急。三名警察两名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只有一人勉强站着。那刀子已经到了头顶。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下令开枪。”
蔡金鹏没有立刻评价。他需要看到现场的证据和完整的报告。
“当时的情况,写个报告上来。”
“明白。已经准备好了。”
蔡金鹏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倒是机灵。”
于锦乡咧嘴一笑。
“您放心。前因后果,事情经过,最终结果,全都会安排得妥妥地。”
蔡金鹏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安排?”
于锦乡后脑勺冒出一层冷汗,赶紧改口。
“交待!交待得清清楚楚。”
蔡金鹏盯着他看了三秒,才收回视线。这小子确实是个当兵的料,就是嘴笨。安排和交待差了十万八千里。安排是做手脚,交待是如实汇报。换个心眼多的领导,光这一个字眼就够他喝一壶的。
“梁司令员听到这个消息,一直都在关注你们。”
蔡金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
“在我过来的时候,他要求我们,一定要固定住证据,维持好秩序,不要与地方产生冲突。部队的独立性一定保持住。就算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要先克制。”
武怀远和于锦乡同时站直了身体。
“他相信你们有不得不开枪的理由。但更要有摆得上桌面的证据。你们明白吗?”
“明白!”
两个人齐声回答。声音不大,但字字沉稳。
蔡金鹏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招待所。
招待所的大厅里,两个人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金川州长李新成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茂水县委书记刘清明站在他旁边,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看到蔡金鹏进来,两人同时迎了上去。
刘清明走在前面,主动伸出手。
“蔡政委辛苦了。路上不好走吧。”
蔡金鹏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心干燥,力道适中。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但眼神沉稳,不像是个毛头小子。
梁司令员在电话里特意提过这个人。说是个有胆识、有脑子的地方干部。能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找到证据,还能提醒部队录音固定口供,这份心思和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李新成也上前握手。
“蔡政委,欢迎欢迎。”
蔡金鹏客气了一句,直接切入正题。
“部队来金川地区演习,给当地群众带来了不便。幸亏有地方政府的支持,我代表军区向你们表示感谢。”
李新成赶紧摆手。
“拥军优属,支持部队行动是我们应该做的。平时部队也经常支持地方建设,我们也是记在心里的。”
场面话说完,蔡金鹏直接问。
“你们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李新成放下手里的凉茶,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也是刚到,了解了一下。群众的要求就是见家属。我听说还死了人,可能他们的情绪会有一些激动。希望部队能妥善处理。”
蔡金鹏点头。
“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处理此事。我们会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出一个合理的结论。当然,我们也希望地方政府参与其中,共同见证。”
李新成一愣。
“部队允许我们参与调查?”
“当然。”
蔡金鹏的态度很坦然。
“这件事情发生在地方,又引起了群众的反应。没有一个交待是不行的。你们肯定想要知道真相吧。既然发生了,一起搞清楚。你们看,谁加入?”
李新成下意识地看了刘清明一眼。
刘清明接住了这个眼神。
“我刚到茂水,对情况还不熟悉。但我是地方上的一把手,理应担起责任。”
他顿了一下。
“州长,您说吧。我愿意加入调查组。”
这话说得很巧妙。表面上是请示李新成的意见,实际上已经把自己推了出去。李新成是州长,级别高,但不适合亲自下场。级别太高了反而不好操作。刘清明是县委书记,属地管理,名正言顺。
李新成心里对这个年轻人又高看了一眼。
“要不这样,省里的工作组马上就到,我们先等等。”
蔡金鹏没有反对。
“那就等等。”
刘清明请他们进去坐。李新成陪着蔡金鹏到了二楼的会议室。军区调查组的几个参谋也跟了进去,开始布置临时办公的桌椅和通讯设备。
李新成把刘清明叫到楼梯拐角,低声交代。
“你去外面。和解若文、程立伟一起继续做群众工作。省里的人到了,不能让他们看到外面乱成一锅粥。”
刘清明点头。
“明白。”
他转身下楼,刚走出招待所大门,就看到一辆满是灰尘的摩托车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过来。
骑车的是他的秘书多吉。
多吉是本地人,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精瘦机灵。他是刘清明到茂水上任后,自己从县委办的年轻人里挑出来的。要的就是对方本地人的身份。在茂水这个地方,不会民族语言,连下乡调研都搞不了。
多吉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小跑过来。
“书记,您的摩托车。我从县城骑过来的。”
刘清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这个。他拉着多吉走到一棵大树后面,避开周围人的视线。
“你是当地人。想办法帮我问问。”
他压低声音。
“是谁让这些群众来镇上的。”
多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书记放心。我一定打听到。”
刘清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打草惊蛇。就当是串亲戚,随便聊聊,换身衣服。”
多吉点头,转身去了屋后面。
过了一会儿,他一身普通装束,穿着跟周围的群众没什么两样,很快就消失在人堆里了。
这个小伙子很机灵。
刘清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走向解若文所在的位置。
解若文正把手里的大喇叭交给县公安局长程立伟。
他嗓子已经沙哑了,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
刘清明走过去,递了一瓶水。
“情况怎么样?”
解若文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
“唉。好说歹说,他们见不到人,是不会死心的。”
他摇了摇头,指着外面的人群。
“咱们县情况复杂。你看看,来的都是羌民,文化程度不高,政策理解水平也不够。好在有解放军在,他们才没有闹起来。不然,现在情况已经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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