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资本大佬的消失与法律审判的开始
第119章 资本大佬的消失与法律审判的开始 (第2/2页)“那份报告在网上发布后,点击量破百万,被转得到处都是。”张凯说,“监管层压力很大,不得不采取行动。王建华是第一个,但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服务员端来咖啡。张凯加了两包糖,慢慢搅拌。
“陈默,”他忽然说,“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像你一样,说‘不’。”张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看着梁总他们操作,知道有问题,但总觉得‘大家都这样’‘法不责众’。现在好了,树倒猢狲散,该跑的跑,该抓的抓。而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失业,背锅,还不知道未来怎么办。”
陈默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凯。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张凯喝了口咖啡,“然后可能回老家,做点小生意。深圳,我是待不下去了。这个圈子,我也不想再碰了。”
“也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电子科技大厦门口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两个保安还站在那里。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但陈默知道,平静之下,是无数个家庭的破碎,是无数个梦想的破灭。
四、审判的开始
下午,陈默回到公寓,打开电脑。
他需要整理一些东西,也需要思考一些东西。
首先,他搜索了关于梁启明的更多信息。除了《财经新闻》的报道,其他媒体也有跟进。有一篇深度报道梳理了梁启明的发家史:1995年从美国回国创立启明资本,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中做空港股大赚,1999年参与网络股行情获利颇丰,2000年开始大规模坐庄操作……
报道最后写道:“梁启明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对规则的漠视和对市场的操纵上。他的消失,不仅是一个人的逃离,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那个野蛮生长、规则模糊、胆大者通吃的时代,正在走向终结。”
陈默关掉网页,打开自己的加密文档。
他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这个文档了。最后一次记录是在4月下旬,关于智能装备的分析。现在,他需要补上最新的进展。
他在文档末尾新建了一个章节,标题是:《庄股时代的终结:消失的大佬与开启的审判》
他开始写:
时间:2001年5月
事件:梁启明离境,启明资本被查;智能装备董事长王建华被采取强制措施;多家涉及坐庄的机构和个人接受调查。
观察:
1.崩盘的连锁反应已经超出市场范畴,进入法律层面。操纵市场、财务造假等行为开始受到实质性追究。
2.资本大佬的消失,暴露了其模式的脆弱性——建立在违法和违规基础上的财富帝国,一旦遭遇系统性风险,就会土崩瓦解。
3.散户的惨重损失,引发了社会关注和监管压力,倒逼治理升级。
思考:
1.这是市场的自我净化,还是监管的被迫行动?
——两者都有。市场崩盘暴露了问题,舆论压力(如沈清如的报告)放大了问题,监管不得不行动。但行动本身,也标志着治理意识的觉醒。
2.庄股时代真的结束了吗?
——一个阶段结束了。明目张胆的联合坐庄、财务造假,在未来会面临更高成本和更大风险。但人性中的贪婪不会消失,操纵的手法会变得更隐蔽、更复杂。博弈永不会停止,只是换了形式。
3.普通投资者能从中学到什么?
——远离看不懂的公司,远离故事动听但数据可疑的公司,远离短期暴涨的公司。不要用杠杆,不要借钱炒股。投资的第一原则是保住本金,第二原则是记住第一原则。
写到最后一句话时,陈默停住了。他想起了老陆,想起了七年前在上海,老陆第一次跟他说这些话时的情景。那时他不完全理解,现在,他用惨痛的现实理解了。
晚上七点,沈清如打来电话。
“陈默,看到新闻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看到了。”
“王建华被带走了。”沈清如说,“我上午去了一趟公安局,配合调查,提供了我掌握的材料。办案人员说,证据很充分,这个案子会严肃处理。”
“辛苦了。”
“不辛苦。”沈清如顿了顿,“只是……有些感慨。一个月前,王建华还在记者招待会上义正辞严地否认一切。一个月后,他坐在审讯室里,不得不交代实情。权力和金钱构筑的谎言,在法律面前,不堪一击。”
“梁启明跑了。”陈默说。
“我知道。”沈清如说,“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在国内的资产已经被冻结,加拿大那边,中国警方也在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红色通缉令。虽然跨国追逃很难,但至少,他再也回不来了。他的职业生涯,他的名声,他的一切,都结束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陈默,”沈清如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站在真相这边。”沈清如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在这个圈子里,说真话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你不是也说了真话吗?”陈默说,“而且你付出的代价更大。”
沈清如笑了:“是啊,我们都说了真话。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吧——明明知道说真话会带来麻烦,但还是忍不住要说。”
“忍不住?”
“对,忍不住。”沈清如说,“看到问题不说,就像喉咙里卡了根刺,不吐不快。这可能是一种病。”
陈默也笑了。他发现,自己和沈清如确实是一类人——那种“有病”的人。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他问。
“继续做独立研究。”沈清如说,“智能装备的案子告一段落,但市场上还有无数个‘智能装备’。我想做一个更系统的研究,把各种造假手法、操纵模式、利益链条都梳理出来,写成一本书。就算不能改变什么,至少能让更多人看到真相。”
“需要帮忙吗?”
“当然需要。”沈清如说,“你是专业的,你的视角对我很重要。不过不急,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我听张凯说,你也在整理东西?”
“嗯,在写一个关于庄股时代终结的总结。”陈默说,“算是给我自己,也给这个阶段一个交代。”
“写完了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
“那说定了。”沈清如说,“对了,还有件事——下周五有个小范围的沙龙,几个做独立研究的朋友聚一聚,聊聊市场。你有兴趣来吗?”
陈默想了想:“好,我来。”
挂断电话,陈默走到窗前。夜幕降临,深圳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这么美,美得让人忘记了白天的残酷。
但陈默知道,美丽之下,有疮疤,有伤痛,有无数个需要时间愈合的伤口。
梁启明跑了,王建华被抓了,阳光科技崩了,智能装备现形了……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结束的是一个时代——那个庄家横行、规则模糊、散户被收割的时代。
开始的是另一个时代——监管趋严、信息透明、价值投资逐渐成为共识的时代。当然,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会有反复,会有新的问题出现。
但至少,开始了。
陈默回到书桌前,打开那份还没写完的总结文档。
他在结尾加了一段话:
我们见证了谎言如何被制造,又如何被戳破;见证了财富如何被快速聚集,又如何以更快的速度消散;见证了权力如何被滥用,又如何被制衡。
这不是故事的终点,而是新故事的起点。
对我们这一代市场参与者而言,真正的考验不是如何在牛市中赚钱,而是如何在崩盘中幸存;不是如何利用规则漏洞,而是如何参与建设更好的规则。
路还很长。但至少,我们知道了方向。
保存文档,加密。
陈默关上电脑,关掉台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明天,市场还会开盘。
明天,生活还会继续。
而他和像他一样的人,会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带着教训,带着思考,带着不灭的信念:
真相永远值得追寻。
干净的钱,赚得慢,但睡得安稳。
第十九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