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磨坊夜斗与一线生机
第2章:磨坊夜斗与一线生机 (第2/2页)“骨头接上了,老锤叔说养两个月就能好。”阿力说,“昨天……谢谢你。”
“顺手而已。”许影说。
阿力带着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介绍各种工具和材料的位置。许影仔细听着,同时观察着铺子的布局。这是一个典型的家庭式铁匠铺,前面是工作区,后面连着老铁锤一家的住处。工作区大约三十平米,中间是锻炉和铁砧,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成品和半成品。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锻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发出呼呼的声响。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每一声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许影的左腿又开始疼了。他找了个木箱坐下,开始整理老铁锤扔给他的一堆账本。这些账本记录着铺子近三年的收支情况,字迹潦草,条目混乱,很多地方只有简单的数字,连备注都没有。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最近一个月的账目理清。结果让他有些吃惊——这个看起来生意不错的铁匠铺,净利润竟然低得可怜。原料成本占了六成,燃料成本占了两成,付给学徒的工钱和日常开销又占了一成,最后落到老铁锤手里的,只有一成左右。
而且,废品率确实很高。光是这个月,就有三把锄头因为锻打时开裂而报废,两把镰刀因为淬火不当而变形。
傍晚时分,老铁锤结束了今天的活计,走过来看了一眼许影整理的账目。当他看到那张清晰列着各项收支的表格时,眉毛又挑了起来。
“这是你做的?”
“是。”许影说,“按这个记账方式,您能一眼看出哪项开销最大,哪个月利润最高,哪些产品卖得好,哪些经常出问题。”
老铁锤盯着表格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两个铜币,扔在桌上。
“今天的工钱。”他说,“晚饭在厨房,自己去吃。吃完把铺子打扫干净。”
许影收起铜币,拄着木棍站起来。左腿的疼痛已经变成了持续的钝痛,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但他咬着牙,没有表现出来。
厨房在后院东侧,是一个简陋的棚屋。灶台上摆着一锅杂粮粥和几个黑面包。许影盛了一碗粥,就着面包慢慢吃。粥很稀,面包又干又硬,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吃的第一顿正经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食物的温热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窗外天色渐暗,铁砧镇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酒馆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更远处,山林沉入深蓝色的暮霭。
吃完饭后,他回到铺子开始打扫。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铺子里回荡。炉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灰堆里明明灭灭。铁砧冰凉地立在中央,表面布满斑驳的锤痕。
许影打扫到铺子门口时,突然停下了动作。
门外的街道上,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往这边张望。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其中一个人的身形很熟悉——瘦高,微微佝偻。
是昨晚那个混混。
许影的心跳加快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扫地,但眼角余光始终盯着那两个人影。他们在街角站了一会儿,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了。
但许影知道,他们还会回来。
打扫完铺子,老铁锤指了指后院角落的一个小木屋:“你住那儿。里面有些旧被褥,自己收拾。”
木屋很小,大约只有四平米,堆满了各种杂物。许影花了一个时辰才清理出一块能躺下的地方。他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条破旧的毛毯和一张草席,铺在地上,然后躺了下来。
屋顶漏风,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许影蜷缩在毛毯里,左腿的疼痛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海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老铁锤的审视,账本上的数字,那两个在街角窥视的人影,还有“血手”那个名字。
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安全。这个铁匠铺能给他提供食宿,能让他有个落脚之地,但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快地证明自己的价值,需要更快地积累资源,需要更快地……变强。
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一个瘸子要如何变强?
许影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漏进来的几点星光。
也许,答案不在魔法,不在斗气,而在他带来的那些知识里。杠杆,滑轮,齿轮,机械——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力量。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
在这个世界,他需要的不是撬动地球的力量,而是撬动命运的机会。
而机会,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许影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人在靠近。
他慢慢坐起来,摸到那根当拐杖用的木棍,握在手里。
脚步声在木屋外停住了。接着,是压低的声音:
“确定是这儿?”
“确定,下午看见他进去了。”
“妈的,这瘸子命还挺硬……”
是昨晚那两个混混。
许影的心跳如擂鼓。他握紧木棍,大脑飞速运转。木屋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如果对方破门而入,他几乎没有逃跑的空间。
但等等——他下午打扫时注意到,木屋的墙壁有几块木板已经腐朽了。
他轻轻挪到墙边,用手指摸索着木板。果然,其中一块已经松动,用力一推就能推开一个缺口。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小子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不能留。”
“可是老铁锤那边……”
“一个打铁的矮人混血,怕什么?等夜深了,直接进去把人拖出来。”
许影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轻轻推开那块松动的木板,缺口刚好能容一个人钻出去。外面是铁匠铺的后墙,堆着一些废料,再往外就是镇子边缘的荒地。
他咬咬牙,开始往外爬。左腿的剧痛让他几乎叫出声,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一点一点挪出缺口。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许影趴在废料堆后面,屏住呼吸。他能听见木屋那边传来推门的声音,接着是咒骂:
“妈的,人跑了!”
“从哪儿跑的?”
“墙上有洞!追!”
脚步声朝着后院外追去。许影等声音远去,才从废料堆后面爬出来。他没有往镇子里跑,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铁匠铺的前门移动。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他绕到铺子正面,躲在门廊的阴影里。从这里能看见街道,也能看见后院的情况。那两个混混追出去一段距离后,发现找不到人,又骂骂咧咧地折返回来。
“分头找!他一个瘸子,跑不远!”
两人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许影等他们走远,才轻轻推开铺子的门,闪身进去。
铺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炉灰的余烬发出微弱的红光。许影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左腿的疼痛让他几乎站不稳。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木门。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能闻见空气中残留的煤烟味,能感觉到身下地面的粗糙质感。
这就是他的新生活。逃亡,躲藏,挣扎求生。
但这一次,他有了一个落脚点,有了一个机会。
许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从外面,而是从铺子后面,老铁锤住处的方向。
脚步声很稳,很沉,一步一步朝着铺子这边走来。
许影握紧了手里的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