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岸要钱,胖子快塌
回岸要钱,胖子快塌 (第2/2页)陈无量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她还挺会省事。”
竹姑脚步慢了一下。
“她脚踝上的柳刻又亮了,像有东西在皮底下走。”
马九乙脸色变了。
“柳刻亮?”
陈无量停在山道口,往苗溪渡看去。
河面雾低,三十七口活棺露着棺沿,第七桩边挤满了人。
袁大嘴趴在青石上,背上湿了一大片,听水盅半个陷进胸口,边缘往外渗水。
无量堂那头的门槛灰线还在,线尾被一只缺后跟小鞋踩住,灰纹断断续续。
陈无量把铜棒递给马九乙。
“拿着。”
马九乙接过,立刻警觉。
“你又要干什么?”
陈无量弯腰捡起庙门口那碗被啃过的白米饭。
“给沈渡送回礼。”
“这饭长黑米了。”
“正好。”
“你别乱吃。”
陈无量斜了他一眼。
“我看着像想死?”
马九乙看了看他那张死人账房脸。
“有时候挺像。”
陈无量端着碗往第七桩走。
碗底黑米一粒粒竖起,米尖全朝陈无量喉口。
男童吓得后退。
“它们在听你说话。”
陈无量低头看碗。
“听好了。”
黑米齐齐往上一抬。
“无量堂的饭,白米给活人,黑米喂棺材,谁把棺材饭端到活人桌上,谁自己钻锅里。”
碗底裂开,黑水从碗缝漏下,沿着山道往苗溪渡爬。
马九乙提着铜棒追上来。
“你把它放回去?”
“它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要是滚到胖子胸口呢?”
“那就让胖子骂它。”
第七桩边,袁大嘴脸还贴着青石,嘴先动了。
“姓陈的,我都这样了,你还惦记让我干活?”
陈无量走到他旁边。
“活着?”
袁大嘴翻了半个白眼。
“死了,托梦跟你要饭钱。”
“死了也先把第七气口顶完。”
“你他娘有没有人味?”
陈无量蹲下,伸手按住听水盅边缘。
盅里水打着旋,水心浮着一只红绳小鞋,鞋跟被黑米浆咬住。
孩子娘跪在不远处,嘴里塞着布,怀里抱着一块红绳旧布。
陈无量问。
“第十一盏?”
袁大嘴吐出一口血沫。
“归半截,那娘们咬布咬得牙都松了,沈渡还让水下小手扒她舌头。”
孩子娘听见,眼泪往下砸,拼命摇头。
陈无量看向她怀里的红绳。
“认鞋。”
女人点头。
“认针脚。”
“认绳。”
“认绳。”
“认鞋口的磨痕。”
女人把红绳布摊开,手指挪到发毛的结口。
“这里,鞋口磨过,孩子走路外撇,绳总断在这儿。”
河心那只红绳小鞋亮了一下。
水下小手又伸出来,指甲抠向女人嘴里的布。
陈无量把破碗里的黑米水往第七桩下一泼。
“沈渡,饭还你。”
黑水碰到青石,钻出半张温和人脸。
“陈掌柜,客气。”
袁大嘴一看那脸,直接开骂。
“客气你祖宗,拿饭害胖爷,缺德玩意儿!”
听水盅里红绳小鞋借着这骂声一蹿,鞋跟挣开黑米浆,扑到白米团边。
竹姑把姜片压上。
“旧渡规矩,红绳认鞋,白米认岸。”
孩子娘咬着布,从喉里挤出三个字。
“认鞋,回。”
红绳小鞋灯从河心滑到岸边,灯火亮起,第七桩下的水门退了半掌。
袁大嘴胸口一松,人差点从青石上滑下去。
陈无量按住听水盅。
“十一盏。”
马九乙看向河心。
“还差两盏。”
黑水里那半张沈渡的脸没有散,反而顺着青石往上爬了半寸。
“陈掌柜,苗溪渡见面礼收到了。”
陈无量拿铜棒点了点碗底碎片。
“空手来的?”
水面慢慢翻开。
三十七口活棺后头,一顶黑轿从雾里挪出来。
轿帘没掀,里面先伸出一只没有脚的腿,脚踝上柳刻发亮。
苗婆婆的声音从轿里传出。
“陈掌柜,你问吧。”
陈无量盯着那道柳刻。
“十年前,你抱的是谁的鞋?”
轿帘里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苗婆婆笑了。
“你问错了。”
陈无量手里的铜棒往下一压。
苗婆婆一字一顿道:“我抱的,不是一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