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钥匙

第三百二十五章 钥匙 (第2/2页)

"那台机器里有根账号。"
　　
　　"我知道。"李彦强的脸色发白，"何明查出来之后，我才把所有事情串起来。赵明远从九六年就开始布局了。他先把预置了根账号的机器卖给我，然后等千度成立，等千度长大，等千度成为他的对手——然后他就可以随时打开那扇门，进去拿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天前。"李彦强说，"何明查内核日志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看到那个根账号的创建时间，看到'华南电子'的公章——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被他利用了十二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炜杰走到窗边，背对着李彦强。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中关村的大街像一条白色的河，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炜杰问。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李彦强的声音里有真实的痛苦，"我是千度的联合创始人，但我也是把特洛伊木马带进城墙的人。我怕你把我赶出去，我怕团队把我当成叛徒。"
　　
　　"你现在告诉我，就不怕我赶你出去？"
　　
　　"怕。"李彦强说，"但更怕你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炜杰转过身。李彦强还坐在椅子上，背没有挺直，像一座被雪压弯的桥。
　　
　　"两件事。"炜杰说，"第一，从现在开始，你不再负责任何与供应商、采购、硬件相关的事务。所有外部合作，必须经过何明和刘芳双重审核。第二，把你知道的关于赵明远的一切，全部写下来——他在斯坦福的作风、他在香港的关系网、他在搜乎的内部派系。一个字都不要漏。"
　　
　　李彦强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意外："你不赶我走？"
　　
　　"我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新的问题。"炜杰说，"你走了，赵明远就少了一个被监视的通道。你留下，至少我知道他在哪里埋了雷。"
　　
　　李彦强看着炜杰，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还有第三件事。"炜杰说，"赵明远说你欠他一个人情。从今天起，这个人情我来还。他如果再找你，你就告诉他，千度的所有事情，现在由我接手。"
　　
　　晚上十一点，小陈的自白文发布了。
　　
　　文章发在千度官方论坛的首页，同时被转载到了十五个科技论坛。标题是《我的废品收购站：一个千度创始人的自白》。没有配图，没有排版，只有纯文字，四千多字，像一块没有打磨的石头。
　　
　　文章从炜杰辞了五金厂的工人开始说起，讲到他在废品收购站、讲到他如何遇到苏晓棠。
　　
　　"苏晓棠不是官员，不是商人，她是一个在省城帮家里跑腿的普通女人。她认识我的时候，我兜里只有三百块钱。她借给我两千块，让我进货。那两千块，我用了六个月还清，利息是一顿路边摊的涮羊肉。"
　　
　　"金三角商贸中心和她没有关系。”
　　
　　文章的最后一段，炜杰写了这样一段话：
　　
　　"赵明远先生说我的钱来得不明不白。我想请他回答一个问题：一九九五年，华南信托投资有限公司向他的个人账户转入八百万人民币，这笔钱的名义是'项目投资'，但华南信托在九六年六月倒闭，两万投资者血本无归。赵明远先生在那之前半年就抽走了全部资金。我想问他，那八百万，是谁的血汗钱？"
　　
　　文章发布后，前两个小时，跟帖很少。
　　
　　第三个小时，开始有人转载。
　　
　　第四个小时，一家科技论坛的版主把文章置顶，标题改成了《千度创始人正面回应质疑，反手质问搜乎赵明远》。
　　
　　第五个小时，跟帖突破了一千条。热评第一写道："如果炜杰说的是真的，那赵明远的发家史比任何小说都精彩。"
　　
　　第六个小时，凌晨两点，炜杰刷新了一下页面。文章的阅读量突破了十万。
　　
　　他关掉浏览器，站起身，走到窗边。
　　
　　雪停了。窗外的中关村大街被白雪覆盖，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天快亮了。
　　
　　手机响了。是苏晓棠。
　　
　　炜杰接起来，没有说话。
　　
　　"我看到文章了。"苏晓棠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为什么要写我？"
　　
　　"因为赵明远写了你。"炜杰说，"他写你，是为了攻击我。我写你，是为了保护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晓棠的声音开始发抖，"炜杰，我有点怕。"
　　
　　炜杰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有了微弱的灰白，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别怕。"他说，"天亮之前，我会到你身边。"
　　
　　他挂断电话，拿起双肩包，推开门，走进走廊。
　　
　　天快亮了，但黑夜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