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省城
第三百二十六章 省城 (第1/2页)炜杰买的是最早一班去省城的火车票。
凌晨四点十五分发车,硬座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裹着棉袄的农民,把蛇皮袋塞在座位底下,脑袋歪向车窗打盹。炜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双肩包放在腿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何明发来的消息:"端口转发规则确认,赵明远在过去三个月里,从千度服务器偷走了超过四十万条用户搜索记录。"
炜杰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四十万条。这不仅仅是偷数据,这是把千度的核心资产当成他自己的燃料库。
火车在黑暗中穿行,铁轨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窗外偶尔有路灯闪过,照亮一片荒芜的田野,然后又陷入黑暗。炜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一盘棋局在飞速推演——赵明远下一步会怎么走?网络攻击?舆论抹黑?还是直接对千度的投资人下手?
火车在六点二十分抵达省城站。天还没亮,站前广场的路灯已经熄了,但东方的天际线上浮着一层灰白。炜杰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苏晓棠在广场边缘的公交站台下等他。
她穿一件黑色的旧羽绒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圈发黑,嘴唇干裂。她手里拎着一只布包,脚边放着一个纸箱。她看到炜杰,没有立刻迎上来,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
炜杰快步走过去。
"怎么回事?"他问。
"家门被记者堵了。"苏晓棠的声音沙哑,"从昨天中午开始,先后有三拨人来敲门。一拨说是省城晚报的,一拨说是科技周刊的,还有一拨没说身份,但进门就拍照。"
"他们问你什么?"
"问你。"苏晓棠从布包里掏出几张名片,递给炜杰,"问你的千度是不是财务造假,问你的用户量是不是注了水,问你的第一桶金到底从哪儿来。他们还说——"她顿了顿,"还说有人向他们提供了'内部材料',证明千度的日活跃用户数只有公布数字的三成。"
炜杰接过那几张名片,扫了一眼。省城晚报、科技周刊、一家他没听过的网络自媒体。三个完全不同的渠道,在同一时间对准了同一个目标——不是巧合,是刻意安排的。
"房子不能回了。"苏晓棠说,"我把重要东西收拾了一下,剩下的不要了。"
炜杰看了一眼她脚边的纸箱,不大,里面装着几件衣服、一摞书、一个旧相框。
"先去旅馆。"炜杰说。
他弯腰抱起纸箱,另一只手牵住苏晓棠的手。她的手很冷,像一块冻硬的石头。
上午九点,省城一家偏僻的小旅馆。
炜杰在二楼开了一间双人房,窗户朝北,对着一条小巷,巷子里堆着积雪和煤渣。苏晓棠坐在床边,捧着一杯热水,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炜杰站在窗前,给何明打电话。
"省城这边有三家媒体同时找我麻烦。"炜杰说,"查一下,这三家媒体最近有没有接到同一笔公关费用,或者有没有同一个中间人牵线。"
"已经在查了。"何明说,"还有一件事——赵明远今天下午在香港有个发布会,宣布搜乎二代搜索正式上线,同时发布一份'行业白皮书',里面会有大量关于千度的'对比数据'。"
"什么对比数据?"
"他声称千度的用户留存率虚高,搜索响应时间造假,千度知道的社区内容大量抄袭搜乎知识堂。"何明的声音发紧,"这份白皮书已经提前发给了三十家媒体,包括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的主流科技频道。"
炜杰握紧手机。赵明远的组合拳——省城骚扰苏晓棠是牵制他的手脚,香港发布会才是主战场。他想让炜杰两头顾不上:回北京,苏晓棠在省城孤立无援;留在省城,北京的舆论战场就丢给赵明远随便发挥。
"白皮书的数据从哪儿来?"炜杰问。
"从他偷走的四十万条搜索记录里分析出来的。"何明说,"他可以用真实数据做基础,然后选择性呈现,断章取义,得出他想要的任何结论。"
"能反驳吗?"
"能,但需要时间。他的发布会今天下午两点,我们只有不到五个小时。"
炜杰挂断电话,转过身。苏晓棠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回北京?"她问。
"是。"炜杰说。
"那我在这里等你。"
"不。"炜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你跟我一起回北京。"
苏晓棠愣住了:"我的家在这里,我的工作——"
"你在省城已经没有家了。"炜杰说,"记者堵了你的门,赵明远的人随时可能下一步动作。你留在这里,就是给他留一个人质。"
苏晓棠的脸色变了。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水,水面轻轻颤动。
"我只是个普通人。"她说,"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炜杰说,"赵明远盯上你,是因为他知道打你可以伤到我。这说明他害怕了。他不敢正面跟我打商战,所以只能对女人下手。"
苏晓棠抬起头,看着炜杰。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块被磨砺过的石头。
"你确定要把我卷进去?"她问。
"你已经被卷进去了。"炜杰说,"从赵明远派人敲你家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这场战争的一部分。唯一的区别是,你一个人打,还是我站在你旁边。"
苏晓棠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跟你走。"
上午十一点,炜杰和苏晓棠坐上了回北京的火车。
车厢里比来时热闹一些,有出差的推销员,有探亲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炜杰和苏晓棠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晓棠靠在炜杰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炜杰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王志远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
"接电话。"
五秒钟后,电话打了进来。炜杰按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炜杰,听我说。"王志远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来,"我手里有一份东西,可以直接把赵明远钉死。"
"什么东西?"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华南信托向赵明远个人账户转账八百万的银行流水原件扫描件。不是复印件,是原件的彩色扫描,上面有银行公章,有经办人签名,有资金用途栏——写的是'代持投资款'。"
炜杰的心跳快了一拍。
"代持投资款"——这四个字意味着,赵明远不是投资者,他是受托人。他替别人持有这笔钱,然后以投资的名义把资金转给了各地的项目。而那个"别人",才是真正的幕后出资人。
"代持的是谁?"炜杰问。
"扫描件上只写了'代持',没有写委托人姓名。"王志远说,"但我查了华南信托当年的内部账簿,八百万的来源是一个叫'宏达贸易'的公司。宏达贸易的法人代表,叫马长青。"
马长青。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落进了炜杰的脑子。
"马长青是谁?"
"省城建委副主任。"王志远说,"去年十一月,他在深圳和赵明远一起参加过华南信托的聚会。赵明远从华南信托抽走的八百万,实际上是马长青的钱。赵明远是白手套,马长青是幕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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