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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海上·暗流

第十章 海上·暗流 (第1/2页)

海盗袭击后的第二天清晨,海面上恢复了平静。雾散得干干净净,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放牧的羊群。海鸟又回来了,跟在船尾后面飞,时不时俯冲下来啄食水中的小鱼。
  
  沈清辞站在船头,将短剑从鞘中拔出来,对着阳光仔细检查剑身。昨晚的战斗在剑刃上留下了几道细微的缺口,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柄剑跟了她五年,每一道痕迹她都记得。
  
  “剑伤了?”顾衍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有几道小缺口,不碍事。”沈清辞将短剑收回鞘中,接过粥碗,“等到了登州,找个铁匠修一下就好。”
  
  “这柄剑是什么来历?”
  
  沈清辞喝了一口粥,粥是昨夜剩下的米饭加水重新煮的,有些稀,但在海上能有热粥喝已经不错了。
  
  “师父给我的。”她说,“我出师的那天,他把这柄剑挂在门口,说‘你拔得出来,就是你的’。我拔了一个时辰,手都磨破了,最后拔出来了。”
  
  “拔一柄剑要一个时辰?”
  
  “剑鞘里有机关。”沈清辞说,“师父设了一个小阵法,不懂阵法的人拔一百年也拔不出来。他考的不是我的力气,是我的眼力。”
  
  顾衍之看了一眼她腰间的那柄短剑,剑鞘朴素无华,连个花纹都没有。
  
  “你师父教了你很多东西。”
  
  “能教的都教了。”沈清辞将粥喝完,把碗放在船舷上,“他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自己的医术和武功,是收了我这个徒弟。”
  
  “你信吗?”
  
  “信。”沈清辞说,“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赵虎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正在擦拭他那把缺了口的刀。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发白。昨晚的战斗中他一个人挡住了五个海盗,虽然没受重伤,但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苏晚帮他包扎了。
  
  “赵虎,伤口还疼吗?”沈清辞问。
  
  “不疼了。”赵虎咧嘴笑了笑,“苏晚那丫头包扎的手艺不错,比我见过的军医都好。”
  
  “她跟师兄学了半年,这点手艺还是有的。”
  
  苏晚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听到赵虎夸她,脸微微一红,又缩回去了。
  
  程远跟在苏晚后面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馒头和一碟咸菜。他将托盘放在甲板上的木箱上,招呼大家过来吃早饭。
  
  “师姑,师父让我问你,昨晚那艘跑掉的海盗船,会不会去搬救兵?”程远一边分馒头一边问。
  
  “有可能。”沈清辞接过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顾衍之,“所以我们要尽快赶路,在救兵到来之前离开这片海域。”
  
  “韩船长说,再有一天半就能到登州。”顾衍之接过馒头,“如果风向不变的话。”
  
  “风向会不会变?”程远问。
  
  “这你得问老天爷。”顾衍之咬了一口馒头,“我能算敌人的兵力,算不了风向。”
  
  程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韩铁柱从舵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眉头微皱。
  
  “顾将军,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
  
  “说。”
  
  “昨晚那艘跑掉的海盗船,我认得。”韩铁柱指着东南方向的海面,“那是‘黑鲨帮’的船。黑鲨帮是这一带最大的海盗团伙,老巢在东海的一个岛上,人多势众,至少有三四百人。他们老大外号‘黑鲨’,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如果昨晚跑掉的那艘船回去报了信,黑鲨很可能会亲自带人来追。”
  
  “最快多久能追上来?”顾衍之问。
  
  “如果风向好的话,一天。”韩铁柱说,“如果风向不好,两天。咱们的船是商船,跑不快。他们的船是快船,比咱们快得多。”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
  
  “一天时间,够不够到登州?”
  
  “不够。”韩铁柱摇头,“最快也要一天半。”
  
  “那就做好迎战的准备。”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来多少打多少。”
  
  韩铁柱看了看顾衍之,又看了看沈清辞,想说点什么,最终没有说。他转身回到舵楼,将罗盘挂在舵轮上方,对舵手低声说了几句。
  
  沈清辞吃完馒头,擦了擦手,走到船舷边,望着东南方向的海面。
  
  海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在那片空荡荡的海面后面,有一群人在追他们。那些人手里有刀,心里有恨,眼里有贪婪。
  
  “怕不怕?”顾衍之走到她身边。
  
  “不怕。”沈清辞说,“怕也没有用。”
  
  “你说得对。”顾衍之靠在船舷上,“怕没有用。能做的事做好,剩下的交给天意。”
  
  “你信天意吗?”
  
  “信。”顾衍之说,“但不全信。天意给你一条路,走不走是你的事。走了能走多远,也是你的事。”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你这个人,说什么都能说到打仗上去。”
  
  “因为我是个打仗的人。”顾衍之说,“打了三年仗,看什么都像打仗。”
  
  “那你看看我,我像什么?”
  
  顾衍之看了她一会儿。
  
  “像一柄剑。”
  
  “什么剑?”
  
  “短剑。”顾衍之说,“不长,但锋利。不花哨,但好用。不张扬,但藏不住。”
  
  沈清辞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愣了一下。
  
  “顾衍之,你是不是在军营里跟那些大头兵学过怎么夸人?”
  
  “学过。”顾衍之老实承认,“赵虎教了我一晚上,说我这样才不会把人得罪光。”
  
  “赵虎教你的?”沈清辞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擦刀的赵虎,“赵虎自己都没娶上媳妇,他教你的东西能用吗?”
  
  顾衍之被这句话堵住了。
  
  赵虎在远处听到了,装作没听见,低头继续擦刀。
  
  苏晚在船舱门口听到了,捂着嘴偷笑。程远也听到了,低着头假装在研究馒头。
  
  船继续向北。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帆船保持速度。韩铁柱说这个风向算是不错的了,秋季很少有这样的好风。
  
  中午的时候,陆清源从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他昨晚一夜没睡,上午补了一觉,脸上还是有疲惫,但精神好了很多。
  
  “师兄,你醒了。”沈清辞迎上去,“饿不饿?厨房还有粥。”
  
  “不饿。”陆清源摆了摆手,在甲板上的木箱上坐下,“小师妹,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
  
  陆清源犹豫了一下,从书卷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
  
  沈清辞展开一看,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身穿青衫,腰悬短剑,长发束成马尾,眉目如画。画得极好,线条流畅,神态传神,连衣服上的褶皱都画得一丝不苟。
  
  “这是谁画的?”沈清辞问。
  
  “霍青。”陆清源说,“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画我干什么?”
  
  “他说,这是他见过的最难画的一张脸。”陆清源看着沈清辞的表情,“他画了整整一夜,画废了十几张纸,才画出这一张。他说,你的脸‘抓不住’,每一瞬间都不一样。”
  
  沈清辞低头看着画中的自己。画中的她站在船头,风吹起衣袍,目光望着远方。那不是她平时的样子,那是她某种瞬间的神态——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闪而过的神情。
  
  “他画得很好。”沈清辞将画折好,“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画我。”
  
  “他说,是为了记住。”陆清源说,“他说,有些人,见一面少一面,所以要画下来,留个念想。”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霍青这个人,做事总是让人猜不透。”
  
  “他不是让人猜不透,是没有人愿意去猜他。”陆清源叹了口气,“小师妹,你答应帮他找母亲生前认识的人,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到了京城之后,找机会打听。”沈清辞说,“戏班子的事,京城里应该有人知道。当年庆和班在江南一带很有名,班主虽然死了,但班子里的人应该还有活着的。”
  
  “霍青这个人,值得你帮吗?”
  
  沈清辞将画收进怀中,与那张写着“顾衍之”的纸条放在一起。
  
  “他值不值得帮,不是我说了算。”她说,“是他自己说了算。他选择把丞相的秘密告诉我们,选择不再帮赵明德做事,说明他想换一条路走。一个人想换路走的时候,应该有人帮他一把。”
  
  陆清源看着自己的小师妹,沉默了很久。
  
  “师父说得对。”他说,“你天生心软。”
  
  “这不是心软。”沈清辞站起身,“这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下午的时候,海面上起风了。
  
  不是顺风,是侧风。风从东边来,将帆吹得歪向一边,船身倾斜了约莫两指宽的角度。韩铁柱指挥水手调整帆的方向,船速慢了一些,但还能保持稳定。
  
  顾衍之在船舱里研究地图。赵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地图上标记沿途的港口和补给点。
  
  “将军,从登州上岸之后,最近的驿站在黄县。”赵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从黄县到济南,走官道大约四百里,快马三天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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