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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登州·暗桩伏击

第十一章 登州·暗桩伏击 (第1/2页)

顺风号在海上航行的第三天清晨,终于看到了陆地。
  
  那是一条细细的线,横在天与海之间,起初像一笔淡墨,渐渐地变粗变浓,最终变成了清晰的轮廓。韩铁柱站在船头,指着那条线对众人说:“那就是登州。山东的登州。”
  
  沈清辞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睛看远处的海岸线。她的视力极好,能看清岸边的房屋和码头上穿梭的人影,甚至能看到有人在朝船的方向招手。那是码头上的搬运工,看到有船靠岸就招手揽活,是沿海港口常见的景象。
  
  “韩船长,这一路辛苦你了。”沈清辞说。
  
  “不辛苦。”韩铁柱咧嘴笑了笑,“跑了一辈子海,最怕的不是风浪,是无风。船走不了,人急死。这几天风一直不错,算是老天爷赏饭吃。”
  
  “黑鲨帮的人还会追来吗?”
  
  “不好说。”韩铁柱收起笑容,“登州是军港,有驻军,黑鲨帮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军港附近动手。但如果他们在登州城里有人,那就不好说了。”
  
  “海盗在岸上还有人?”
  
  “做贼的,在哪里都得有人。”韩铁柱压低了声音,“军港里的人,码头上的搬运工,客栈的伙计,甚至是衙门里的人——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黑鲨帮在这一带经营了十几年,岸上的眼线不少。几位客官上了岸,一定要小心。”
  
  沈清辞将这番话记在心里。
  
  船慢慢靠岸。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有搬运工,有商贩,有接船的家属,也有穿着号衣的官兵。一个看似头目的军官站在栈桥尽头,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登记靠岸船只的信息。
  
  韩铁柱指挥水手抛缆、搭跳板,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万遍。船身轻轻一震,靠上了码头。
  
  “几位客官,到了。”韩铁柱抱拳,“祝几位一路顺风,办完事早点回来。胡老爷子说了,回程的时候还坐我的船,不要钱。”
  
  “代我们谢过胡老爷子。”顾衍之抱拳回礼,提着包袱走上跳板。
  
  沈清辞跟在后面,赵虎和四名亲卫鱼贯而出。程远和苏晚没有下船,他们要随韩铁柱返回福州,协助陆清源盯着赵明德。苏晚站在船舷边,朝沈清辞挥手。
  
  “师姑,保重!”
  
  “你们也保重。”沈清辞朝她挥了挥手,“听师父的话,别偷懒。”
  
  苏晚用力点头,眼眶有些红。
  
  沈清辞转过身,大步走上码头。
  
  登州城不大,但很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鱼的、卖布的、卖药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油炸面食的香气,混在一起,成了这座海港城市特有的味道。
  
  顾衍之走在前面,赵虎跟在后面,四名亲卫分散在前后左右,形成一个保护圈。沈清辞走在顾衍之右手边,目光不断扫视周围的街道和行人。
  
  “先找客栈住下,然后打听驿站和换马的事。”顾衍之低声说。
  
  “城南有一家客栈,叫‘望海楼’,是登州最大的客栈。”赵虎说,“我在福州的时候听人提过,说那家客栈干净、宽敞,掌柜的也是个实在人。”
  
  “就去那家。”
  
  望海楼在城南的主街上,是一栋三层的木楼,青瓦白墙,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望海楼”三个金字。客栈对面就是登州最热闹的鱼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顾衍之走进客栈,掌柜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笑起来一团和气。
  
  “几位客官住店?”
  
  “住。要四间房,挨在一起的。”顾衍之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拿起银子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有有有,三楼有四间挨着的,清静宽敞。小二,带几位客官上楼。”
  
  一个小二跑过来,引着众人上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但很结实。三楼果然清静,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可以看到大海。
  
  沈清辞选了靠窗的那间,顾衍之住她隔壁,赵虎和亲卫们住另外三间。安顿好行李,众人在客栈一楼的饭堂集合吃饭。
  
  饭堂里坐了不少人,有商人模样的人在高声谈生意,有船夫模样的人在埋头吃面,也有几个穿官服的人坐在角落,低声说着什么。沈清辞的目光在那几个穿官服的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那些人,是登州知府的幕僚。”赵虎凑过来低声说,“我见过其中一个,之前在济南办事的时候打过照面。”
  
  “不用管他们。”顾衍之拿起筷子,“我们吃饭,吃完去办事。”
  
  菜上得很快。一条红烧海鱼,一盘清炒虾仁,一碟蒜蓉青菜,一大碗冬瓜排骨汤。菜的味道不错,海鱼新鲜,虾仁弹牙,青菜脆嫩,汤也熬得够火候。
  
  沈清辞吃得很快,但不急。她的筷子动得又快又稳,夹菜的节奏像打拍子一样均匀。顾衍之注意到她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也不看别处,眼睛只盯着碗里的菜。
  
  “你吃饭很专心。”他说。
  
  “师父教的。”沈清辞咽下一口饭,“他说,吃饭的时候就吃饭,不要想别的。想多了,饭就不好吃了。”
  
  “你师父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
  
  “也不是每句。”沈清辞夹了一块鱼肉,“有一年他跟我说,山上的蘑菇能吃,让我去采。我采了一大筐回来,他一看,说‘这个不能吃,那个也不能吃’,最后全扔了。我问他那你还让我去采,他说‘不采你怎么知道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
  
  顾衍之笑了。
  
  “这也是道理。”
  
  “是歪理。”沈清辞说,“但他总有话说。”
  
  吃完饭,顾衍之带着赵虎出门去打听驿站和换马的事。沈清辞留在客栈,整理行李和药材。四名亲卫两个留在客栈守着,两个跟着顾衍之出门。
  
  沈清辞将药材从包袱里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检查、分类、重新打包。胡老爷子准备的药材很齐全,连治疗刀伤的金疮药都有好几种。她将常用的几种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其他的收进包袱底层。
  
  整理完药材,她又检查了一遍短剑。剑刃上的缺口还在,但不影响使用。她从包袱里找出一块磨刀石,蘸了水,一下一下地磨。磨刀的声音不大,但很规律,沙沙沙,像秋风吹过竹林。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沈清辞没有抬头,继续磨刀。
  
  门被推开,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那人三十来岁,身穿灰色长衫,面容普通,但走路的时候脚尖先着地,落地无声,显然是练过轻功的。
  
  “沈姑娘?”那人抱拳。
  
  “是我。你是?”
  
  “在下姓周,周永年,是胡老爷子在登州的生意伙伴。”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沈清辞,“胡老爷子让我在这里等几位,说如果沈姑娘来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沈清辞接过信,拆开一看。信是胡老爷子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很清楚。
  
  “沈丫头,这位周永年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在登州做生意,人很可靠。你们在登州的事,他帮你们安排。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说,不用客气。胡。”
  
  沈清辞看完信,收好。
  
  “周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周永年在桌边坐下,“胡老爷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沈姑娘,你们要在登州待几天?需要我做什么?”
  
  “一两天。我们需要换马,去济南。最好明天就能出发。”
  
  “马的事我来安排。”周永年说,“我有个朋友在登州城外开马场,有好马。要几匹?”
  
  “七匹。六匹骑,一匹驮行李。”
  
  “没问题。明天一早,我让人把马送到客栈门口。”
  
  “多谢周先生。”
  
  周永年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沈清辞腰间的短剑。
  
  “沈姑娘,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请说。”
  
  “登州城里最近不太平。”周永年压低了声音,“丞相的人在山东活动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人。昨天我听说,有一批从南方来的陌生人住进了城北的一家客栈,整天不出门,夜里才活动。我让人打听了一下,说是京城来的,具体什么来头不清楚。”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多少人?”
  
  “大约十来个。有男有女,都带着兵器。”
  
  “知道了。”沈清辞站起身,“周先生,多谢你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周永年走后,沈清辞将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想了一会儿。
  
  丞相的人已经到登州了。他们比预想的快。也许是赵明德通风报信,也许是丞相在山东本来就有眼线。不管怎样,他们在这里,意味着从登州到济南的路不会太平。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楼下的街道。
  
  鱼市还没散,人声鼎沸。卖鱼的妇人扯着嗓子吆喝,买鱼的老太太蹲在摊前挑挑拣拣,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拿着糖葫芦。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有危险潜伏在暗处。
  
  但沈清辞知道,正常往往是假象。
  
  顾衍之和赵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驿站还在,但马不行。”顾衍之在桌边坐下,将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老的老,病的病,能骑的不超过三匹。所以我让赵虎去买了七匹马,明天一早送到客栈。”
  
  “周永年也说明天一早送马过来。”沈清辞说。
  
  “周永年?”顾衍之抬起头,“胡老爷子的朋友?”
  
  “对。他刚才来过,给了我这封信。”沈清辞将胡老爷子的信递给顾衍之,“他还说,登州城里来了十几个京城的人,带着兵器,住城北。可能是丞相的人。”
  
  顾衍之看完信,脸色沉了下去。
  
  “他们到得比我们预想的快。”
  
  “说明赵明德已经通风报信了。”沈清辞说,“我们要尽快离开登州。”
  
  “明天一早,拿到马就走。”顾衍之站起身,“今晚大家都别睡得太沉,轮班守夜。”
  
  “我来守上半夜。”沈清辞说。
  
  “你守下半夜。上半夜我来。”顾衍之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赶路需要精力。”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争。
  
  夜深了,望海楼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顾衍之坐在三楼走廊的窗台上,腿搭在外面,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放在膝头的长刀上。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没有睡意,也不想睡。脑子里在转很多事情——明天的路,济南的王守诚,京城的王大人,丞相的下一步棋。
  
  赵虎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壶茶。
  
  “将军,喝口茶。”他将茶壶放在窗台上,“沈姑娘已经睡了。”
  
  “嗯。”顾衍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是凉的,但很解渴。
  
  “将军。”赵虎在他旁边的地上坐下,独臂抱在膝头,“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讲。”
  
  “沈姑娘这个人,您打算怎么办?”
  
  顾衍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就是……以后。”赵虎挠了挠头,“咱们是当兵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沈姑娘是江湖人,来去如风,想去哪去哪。您跟她……”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走得这么近,以后要是分开了,怎么办?”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将军,不是我说您,您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想以后。”赵虎叹了口气,“在北境的时候,您不想以后,因为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人等您回去了,您得想以后。”
  
  顾衍之转过头看着赵虎。
  
  “赵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您开始变得不像您的时候。”赵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将军,我不是劝您什么,就是提醒您一声。沈姑娘这个人,错过了,这辈子都遇不到第二个。”
  
  赵虎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顾衍之坐在窗台上,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月光下,登州城的屋顶一片一片地铺开,像一本翻开的书。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本书里能占几页,也不知道沈清辞能占几页。但赵虎说得对——她错过不得。
  
  他将茶杯放下,握紧了长刀。
  
  下半夜,沈清辞准时醒了。
  
  她没有点灯,摸黑穿上外衣,将短剑挂在腰间,推门走到走廊上。顾衍之还坐在窗台上,姿势和上半夜差不多,只是头靠着窗框,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他睡着了。
  
  沈清辞没有叫醒他。她在他对面坐下,背靠墙壁,面朝走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条银色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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