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果的终结
第3章 因果的终结 (第2/2页)宣判那天我没去,张梦瑶在公司群里直播,一句话炸得群里全是红包:“数罪并罚,无期!”刘国伟直接发了个两千的大红包,喊着晚上火锅店聚餐。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身体里那股绷了好几个月的劲儿,一下子松了,像一根拉了五年的弦,“啪”得一声断了。林薇,债清了,你可以走了。
聚餐还是去的我们常去的老火锅店,铜锅烧得沸沸腾腾,我刚进门,就看见大家围着王磊凑在一块看手机。“看什么呢?”我凑过去,王磊把手机举到我面前:“你看!黄家齐取保候审的时候想跑,躲去五棵松地铁站,想翻屏蔽门抄近路赶高铁,结果脚滑摔轨道里了!腿折了,脸被划出一道大口子,毁容了!”视频里,那个原本光鲜的男人摔在轨道边,抱着腿哀嚎,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把他拉上来,狼狈得像一条死狗。看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陈迪夹了一块毛肚,慢悠悠说:“现世报。”锅开了,刘国伟站起来举杯,杯子里倒的北冰洋,气泡滋滋往上冒:“这杯,敬林薇,愿你来世生在好人家,平安喜乐,得偿所愿。”我们都站起来,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盯着杯里的气泡,眼泪掉进去,晕开一小片波纹。
那天我喝了不少,现在这身体酒量差,两瓶啤酒就晕了。张梦瑶送我回家,我靠着车窗看北京夜晚的灯火,一路往南,灯光像河一样往后流,我哼着汪峰的《北京》“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
“思童,”她突然开口,“你现在……快乐吗?”我趴在车窗上,想了好久,诚实地说:“刚变的时候我天天哭,想变回去,想当原来的李斯童,现在不痛苦了,而且……我好像开始喜欢现在的日子了。比如化妆其实挺好玩,穿裙子也比我原来穿牛仔裤舒服,我现在还能一眼认出谁戴了假发。”我顿了顿,笑了,“而且,我终于敢正大光明进女装店试衣服了,不用躲躲闪闪的。”张梦瑶也笑了:“那周末我陪你去西单挑衣服,给你搭几身好看的。”“好。”
半个月后,公司和上海的漫展主办方有合作,派我去当嘉宾站台——毕竟我这张脸,就是行走的三月七招牌。我以三月七的形态站在台上,一天下来合了几百张影,微博悄悄火了个话题:#最还原的次元破壁三月七#,涨了十几万讨论,我没开社交账号,也不在乎这些,我知道,这从来不是cosplay,这就是我。
展会最后一天,我抽时间去了外滩,黄昏时分,江风把我的粉发吹得飞起来,我切换成长夜月形态靠在栏杆上看陆家嘴的楼,一个穿lo裙的小姑娘怯生生过来找我合影,问我:“姐姐,三月七丢了自己的过去,她会不开心吗?她真的快乐吗?”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她会快乐呀,因为重要的从来不是你从哪里来,以前是谁,而是你接下来要往哪里去,要活成什么样子。”小姑娘似懂非懂点点头走了,我掏出手机,正好弹出来我妈的微信:“思童,这名字妈觉得挺好听的,周末回家不?妈给你炖了玉米排骨,新学了粉蒸肉,给你留着。”
其实半个月前张梦瑶就陪我给爸妈打了视频,我把所有事原原本本说了,当场给他们变了两次身,我妈哭了快一个小时,我爸抽了半包烟,最后只说:“不管你变成啥样,都是我们生养的孩子,回来就好。”这个坎,我原来以为跨不过去,没想到,我爸妈比我想象的爱我多太多。
我吸了吸鼻子,打字回复:“回,我带梦瑶一起回去,她还没吃过我妈做的排骨呢。”“好啊!妈多做点!”
江风吹起我的头发,我切换回三月七形态,粉色的发梢在夕阳里染成了金红色,像燃烧的霞。我转身往地铁站走——从小到大,不管去哪,我都爱走地铁站,地铁从来不会骗你,它说去哪就去哪,准时得很。
站台上,屏蔽门映出我的身影: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却有着一头渐变粉发,一双蓝紫异瞳,干干净净,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看着镜子里的她,她也看着我,然后我们都笑了。
列车进站,门开了,我随着人流走上去,找了个扶手拉住。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有加班到脱力的上班族,有拿着相机兴奋聊天的游客,有低头刷作业的学生,和我原来坐了三年的地铁一模一样。列车启动,加速,驶出人民广场站,窗外的城市光影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星河。
我靠在扶手上,想起林薇,想起那栋楼里的阴风,想起雍和宫的香火,想起同事们拉响的礼花。原来命运给我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把原来的我碾碎了,结果给了我一个全新的我。我不是原来那个河北承德来的穷小子李斯童,不是游戏里找记忆的三月七,也不是背负仇恨的长夜月,我就是李思童,接住了命运的馈赠,好好往前走的李思童。
列车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了窗外的光,玻璃倒影里,我看着自己的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声音淹没在列车行进的风声里:“我很快乐。”
叮咚——
柔和的电子广播声响起,盖过了风声:“下一站,上海火车站。”
我拉着扶手,笑着看向车门的方向。该回北京了,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